而刚才,陆烬在极度的排异痛苦中,用一种近乎本能的、穿越了数据与记忆边界的方式,复现了它。
这不是“相似”。
这不是“可能”。
这就是顾言的遗言,从他“死去”的意识中泄漏出的、最后的恐惧与警告。
“强制断开所有非必要数据连接!启动最高级别系统隔离!调用备份情感框架进行基础覆盖!”沈清歌的声音在颤抖,但她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的操作却快如闪电,精准无误。理性在巨大的情感冲击下,依靠多年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强行接管了局面。
【执行强制断开……】
【系统隔离协议启动……】
【备份情感框架(出厂设定)载入中……覆盖异常活跃区域……】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被强行规整、切割、隔离。那些狂暴的乱码和错误火花逐渐被压制、清除。冰蓝色的标准框架数据开始缓慢而坚定地重新覆盖陆烬的情感核心区域,将那片刚刚显露、又引发滔天巨浪的“金红色花园”再次掩埋、封锁。
警报声的频率降低了,红光切换成了警示性的黄色。
陆烬的生命体征曲线虽然依旧低迷,但不再是一条死寂的直线,开始出现极其微弱但规律的波动。
危机,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沈清歌脱力般向后踉跄一步,背靠着冰冷的操作台。她摘下灵视眼镜,镜片上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数据风暴和“眼泪”的幻影。她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心全是冰凉的汗。
大约半小时后,支架上的陆烬,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的数据乱码已经消失,恢复了平日的清澈和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带着一种系统重启后的轻微空洞和迟缓。
他转动眼球,看到了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沈清歌。他试图移动身体,但固定带限制了他。
“沈……博士?”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明显的电子音质受损后的粗糙感,但语调已经恢复了程序化的平稳。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走上前,解开了他身上的固定带。
陆烬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看向沈清歌,微微低头:“抱歉,沈博士。我刚才……似乎出现了严重的系统不稳定,给您的研究带来了困扰和风险。自检程序显示,深层情感架构在未知干扰下产生了剧烈排异反应。具体原因……仍在分析中。”
他流畅地说着道歉和解释的话,用词专业,态度恭顺。就像一台出了点小毛病后被修复的高级仪器,向使用者报告故障已排除。
完美地扮演着“仿生人”的角色。
但沈清歌看到了。
在他低头道歉的瞬间,在他那双刚刚恢复“正常”的星夜棕眼眸深处,一丝极其细微的、尚未完全被备份框架覆盖的痛苦与困惑,如同水底的暗影,一闪而过。
那不是程序的残留。
那是“他”经历刚才那场可怕的内部撕裂后,留下的、真实的“情绪”伤痕。
“你……”沈清歌的声音干涩,“刚才有感觉到什么吗?或者……记得什么吗?”
陆烬抬起头,眼神依旧平静,带着适当的困惑:“感觉?根据日志,我经历了高强度数据冲突,模拟痛觉系统有过载记录。记忆……只有系统警报和强制干预协议启动的模糊片段。其他深层记忆调用均被隔离。我是否……在失控状态下,说了或做了什么不当的事情?”
他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程序设定的“不安”。
沈清歌凝视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这个完美、顺从、逻辑清晰的仿生人。就在几分钟前,这具躯壳里曾爆发出属于另一个人的、临终的恐惧呼喊。
那声“清歌……快跑……”,现在仿佛还回荡在实验室冰冷的空气里。
这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她避开他询问的目光,转身走向主控台,开始调取和保存刚才排异反应的全部数据,特别是陆烬呓语时的音频频谱分析和神经信号记录。
“没什么。”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甚至有些过于平淡,“一次预料之外但可控的排异反应。数据已经记录。你需要进入深度维护循环至少十二小时,以修复受损的底层协议和稳定情感框架。”
“是,沈博士。”陆烬顺从地回答,从支架上下来,走向充电维护舱。
他的步伐依旧稳定,背影挺拔。
沈清歌没有回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将“顾言遗言复现”的音频片段,与三年前警方档案中的录音,拖入了同一个高精度比对分析程序。
进度条开始读取。
她需要最终的、无可辩驳的科学证据。
然后,她要知道,顾言到底在害怕什么?“实验室……他们来了……”——“他们”是谁?“来了”要做什么?
还有,那个“花园-07”,那个顾言的情感火种,为什么会被植入了陆烬体内?
所有的问题,像冰冷的锁链,缠绕上来。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那片被再次加密封锁的、金红色的代码花园深处,以及……三年前那场被草草定案的“意外”事故的真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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