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在那23分钟里，经历了什么？说了什么？看到了什么？
其次，是医疗记录。脑部扫描图像显示严重损伤，符合高速度冲击症状。但沈清歌将图像放大，利用自己的医学知识仔细审视。损伤模式……似乎过于“典型”了，缺少一些极端事故中常见的、更随机和更局部的破坏痕迹。更像是一种……标准化的、严重的脑损伤模板。
当然，这可以是巧合。可以是她多疑。
但第三点，让她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她拖动报告页面，找到事故地点坐标的详细地图标注。坐标点位于滨海高速第七区段，一片相对偏僻的区域。她调用了该区域更详细的三维实景地图和历史卫星图像。
然后，她看到了。
事故发生地点，直线距离不到三公里处，有一个被低调标注的、属于“寰宇生命科技集团”的设施。
设施的名称是：“寰宇生命-高级神经接口与意识科学研发中心（第七区）”。
一个研究神经接口、意识科学的顶级秘密实验室。
而顾言，在她记忆里，在出事前的几周，确实曾含糊地提过，他因为某个开源神经编码项目，与寰宇生命的一些“前沿部门”有过接触，但当时他语气轻松，只说是在探讨技术标准。
“神经接口研发中心”……
顾言车辆“神经感应接口突发性故障”……
陆烬体内被植入的、源自顾言出事当天的“情感核心花园”……
这些点，被一根看不见的、却散发着阴谋寒气的线，串联了起来。
沈清歌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眩晕。实验室的冷气仿佛钻进了骨髓。
她眼前的屏幕，分割成两半。
左边，是顾言的照片。那是她数据库中他最喜欢的照片，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他站在他们旧公寓的阳台，回头对她笑，眼里有光，手里还拿着她给他煮的、他总嫌弃太苦的咖啡。
右边，是这份冰冷、完美、毫无破绽的警方报告。文字工整，逻辑严密，结论确凿，将所有疑问都关进了“意外”这个牢笼。
左边的顾言在笑，鲜活温暖。
右边的报告在“陈述”，死寂冰冷。
两个画面在她脑中反复切换、重叠、撕裂。
那个会因为她熬夜而叹气、会写出复杂算法却煮不好一碗面、会为了一个技术伦理问题和她争辩到深夜、会在睡着后无意识把她搂紧的顾言……
他的结局，就是这份报告上寥寥几行冰冷的结论？
就是那个研发中心旁边，一次“罕见的、不可预测的”故障？
沈清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陷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不。
她不相信。
那份完美，就是最大的疑点。
那23分钟的空白，就是沉默的证词。
那三公里外的研发中心，就是黑暗中冷笑的凶手。
她关掉了警方档案的界面，清除了所有访问痕迹。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自己苍白而紧绷的脸。
她知道了，至少知道了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答案。
那个被掩盖的“普罗米修斯”项目。
那个发生了“泄漏事故”的地下实验室。
那个……可能夺走了顾言，又将他的“心”植入机器的地方。
陆烬的痛苦呓语，顾言最后的警告，金红色的花园，完美的报告……所有这些碎片，正在她脑海中拼凑出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景。
而她现在，不仅要治愈“赛博心碎”，更要揭开一个可能将她自己都吞噬进去的、关于生命、意识与阴谋的黑暗真相。
她拿起灵视眼镜，重新戴上。
镜片反射着屏幕上最后一点残光，也倒映出她眼中，那再也无法熄灭的、混合着悲伤与决绝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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