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轻轻叹了口气,辩解道:“老师,情况早就不一样了。”
“主要是这位陈老,他……他太容易得罪人,原则性强到不近人情。”
“要是我以前跟他接触太多,不就是给自己的发展之路设阻碍吗?”
“您也知道,陈老整天高调宣扬要牢记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可实际上我们都清楚,人说到底都是从娘胎里来,最终走向坟墓罢了。”
“而且……当年我和陈阳的事,陈老可是连一句话都不肯帮我说……”
一提起初恋陈阳,祁同伟的语气里明显带着怨气与不满。
高育良立刻抬手打断他,语气透着一丝不悦:“我承认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你得明白,当年陈阳还在他身边时,他都没为你开口说情。”
“现在陈阳已经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你还指望陈岩石能怎么帮你?”
“就凭你现在的身份去拜访他一次,他就能在沙瑞金面前为你说好话吗?”
听到这话,祁同伟像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没了底气,低下头神情沮丧,再也说不出话。
高育良看着他这副模样,担心这位一向心高气傲的学生就此消沉,于是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不少:“同伟啊,看待问题不能被眼前这一件事局限目光,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沙瑞金就像一座高山,确实高大,却也格外引人注目,想要攀上去的人太多,竞争自然最为激烈。”
祁同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多年相处让他立刻听出老师话里有话,连忙追问道:“老师,您的意思是……?”
高育良没有直接回答,背着手踱步进了后院的小花园,拿起石桌上的修枝剪——这是他多年来思考问题的习惯。
祁同伟赶紧跟上去,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
高育良低头修剪着一株月季的枯萎枝条,仿佛随口说道:“我问你,前天晚上,李达康是不是紧急安排你把大风厂那个二十五吨的汽油库运走了?”
祁同伟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是啊,老师。”
“当时我还觉得李达康有点小题大做,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一阵后怕……”
高育良停下手中的剪刀,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祁同伟:“你好好想想,要是昨晚大风厂的油罐还在原地,并且被人引爆了,李达康今天还能像在电视上那样,光鲜亮丽地站在那里谈论如何为群众争取应有权利吗?”
“他还能像现在这样,看似有惊无险地度过这一关吗?”
祁同伟猛地一拍额头,瞬间恍然大悟:“对啊!老师,我之前根本没往这层深意上想。”
“前天晚上我还觉得奇怪,李达康怎么会突然对大风厂内部的一个油罐那么关注,消息还那么准确,原来关键就在这里。”
高育良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在说“孺子可教也”,他放下剪刀继续说道:“细节中往往能看出关键问题,事情出现反常,背后一定有不寻常的原因。”
“以李达康的政治智慧和做事风格,他或许能预料到强拆可能出现问题,但很难精准提前关注并排除这样一个看似不起眼、却足以造成致命后果的隐患。”
“就算是我……”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自问在那种情况下,也未必能考虑得这么全面周到,毫无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