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大殿的梁柱上，盘龙雕刻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挣脱木石的束缚，将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吞噬。世家宗主们端坐于两侧，锦袍玉带，珠光宝气，眼底却藏着对主位下首太子萧景琰的轻视——即便他如今身着太子蟒袍，他们仍记得他母妃曾是浣衣局宫女，记得他年少时在市井间摸爬滚打的传闻，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傲慢，让他们不屑于掩饰目光中的鄙夷。
“太子殿下主持新政月余，成效如何？”琅琊王氏宗主王晏端起茶盏，茶盖刮过碗沿，发出轻响，语气里的漫不经心像一根细针，刺向萧景琰。
萧景琰端坐不动，指尖抚过案上的紫檀木镇纸，声音平稳无波：“新政推行尚顺，江南已清退隐匿田亩三万亩，科举考场严查舞弊，录取名单中寒门士子占比过半。”
“哦？”清河崔氏宗主崔烈嗤笑一声，折扇轻摇，“寒门士子？一群连《礼记》都背不全的泥腿子，也配与世家子弟同朝为官？太子殿下怕是忘了，治国靠的是根基，不是一腔热血。”
这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无声的涟漪。几家与王氏、崔氏交好的世家纷纷颔首，目光在萧景琰身上打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他们早已暗中串联，觉得萧景琰出身卑微，根本不配执掌新政，更想借此机会逼宫，让陛下换一位“真正懂规矩”的储君。
萧景琰抬眼，目光扫过那些故作镇定的面孔，心中冷笑。他早已察觉世家的小动作，只是没想到他们竟敢在陛下设宴的场合如此放肆——看来，是时候让他们明白，如今的太子，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
主位上的凯撒把玩着玉扳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轻轻敲了敲案几，内侍立刻捧着一叠奏折上前，放在他面前的长案上。
“王宗主觉得寒门士子不配为官？”凯撒的声音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这份奏折，你该好好看看。”
内侍将一本奏折送到王晏面前。奏折封面印着江南织造的暗纹，封皮上“密呈”二字用朱砂标注，透着一股不祥的气息。王晏的心猛地一沉，指尖颤抖着翻开——
第一页是南楚密使的供词，墨迹未干，清晰地记录着他与王晏在密室交易的细节：“王氏愿献布防图，助南楚破城，只求城破后，琅琊王氏能执掌江南盐运……”
第二页是交易清单，上面列着南楚支付的“定金”：赤金五千两，明珠百斛，还有一枚刻着南楚皇室徽记的玉佩。
第三页是画师凭密探描述画下的图景：王晏亲手将布防图藏在《论语》夹层里，递给南楚使者，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被刻画得入木三分。
“这……这是伪造的！”王晏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奏折“啪”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案几，珍馐佳肴洒了一地，“陛下明鉴！是太子陷害老臣！他容不下世家，想借刀杀人！”
“陷害？”凯撒挑眉，示意内侍再递上一本奏折。这本奏折封面印着刑部的火漆，打开的瞬间，崔烈的脸色骤变。
奏折里是他与几位世家宗主的密谈记录，字迹是他亲随的手笔，每一笔都透着阴狠：“萧景琰那贱种，母妃是浣衣局的奴才，他也配做太子？等秋收后，咱们联名上书，就说他推行新政动摇国本，陛下定会废了他……”后面还附着各家的签名，朱砂印泥鲜红刺眼，正是崔烈昨日亲手盖上的私章。
“崔宗主，”凯撒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这也是太子陷害你？”
崔烈瘫坐在地，折扇掉在脚边，扇骨断成两截。他看着奏折上自己的签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其他暗中串联的世家宗主吓得魂飞魄散，纷纷起身离席，跪倒在大殿中央，黑压压的一片，磕头声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陛下恕罪！臣等糊涂！”
“是被崔烈蛊惑的！臣从未想过质疑太子！”
“求陛下开恩，臣愿将隐匿的田亩全部交出，认罚！”
萧景琰端坐于太子位上，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世家宗主此刻如丧家之犬，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他知道，这些人敬畏的从来不是他，而是父皇手中的权力，是那份能轻易撕碎他们伪装的雷霆手段。
凯撒看着满地匍匐的身影，指尖轻叩案几：“本王早说过，太子是朕选定的人，动他，就是动朕。”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萧景琰，语气缓和了些，“新政推行受阻，多半是这些人在背后作梗。太子，接下来该怎么做，不必朕教你吧？”
萧景琰起身领命，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垂头丧气的世家宗主，声音沉稳有力：“即日起，新政加严三条——”
他抬手示意内侍展开文卷，清亮的声音响彻大殿：“一，凡隐匿田亩者，除追缴田产外，罚银十倍，宗主削去爵位；二，废除世家子弟科举免试权，所有考生一体殿试，由陛下亲自主考；三，世家私兵全部编入禁军，由兵部统一调度，不得私藏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