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年长的舵主迟疑道：“宗主，咱们入了朝廷，不就成了官府的人？江左盟……”
“江左盟的魂，不是一个名号，是护佑百姓的心意。”梅长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入水师，能保商船不被海盗劫掠；入边军，能护百姓不被外敌欺凌，这不正是我们当初聚在一起的缘由吗？”
几位舵主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决断。卫峥率先道：“属下愿入水师，镇守海疆！”
“属下愿去边军，追随蒙大将军！”
“属下年纪大了，想归田，守着妻儿过日子。”
王启年拿出早已备好的文书：“既如此，各位舵主请在此文书上签字画押，下官会尽快安排后续事宜。”
看着舵主们一一落笔，梅长苏缓缓躺下，闭上眼睛。船舱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像在为一个时代的落幕伴奏。他想起初见梁帝（凯撒）时，那人虽年轻，却有着洞察人心的锐利；想起赤焰案昭雪时，那人雷厉风行，毫不姑息；想起新政推行时，那人恩威并施，总能在最合适的时机落下最精准的棋。
“陛下手段……远超想象啊……”梅长苏喃喃自语，嘴角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他曾以为，江左盟的结局要么是被朝廷剿灭，要么是在江湖中渐渐消散。却没想到，这位陛下竟用这样一种方式，让江左盟的弟兄们各得其所，让这份力量融入到大梁的根基里，既消除了隐患，又留住了人心。
这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当晚，月上中天时，梅长苏在睡梦中安然离世。临终前，他手里还握着一枚小小的玉牌，上面刻着“赤焰”二字。
消息传到金陵，凯撒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听到王启年的回报，他沉默片刻，对高湛道：“按国公之礼，厚葬梅长苏。其族人，编入忠义籍，可免徭役。”
“是。”高湛躬身应道。
凯撒看着窗外的月光，想起那个总是病弱却目光锐利的年轻人。他知道，梅长苏的一生，都在为平反旧案、安定天下而活。如今，他可以安息了。
数月后，江左盟的拆解工作顺利完成。
卫峥带着三百余名擅长水战的弟兄加入水师，凭借过人的胆识和经验，很快在剿灭海盗的战役中立下大功，被升为水师参将。曾在江湖中以勇猛闻名的舵主秦风，带着五百名弟兄奔赴北境，在抵御柔然残部的战斗中身先士卒，成了边军里人人敬佩的副将。还有二十余名舵主选择归田，拿着朝廷发放的安家银，在江左买田置地，过上了安稳的日子。
江左盟的船只被编入漕运船队，码头交由官府管理，依旧承担着护佑商旅的职责，只是不再以“江左盟”的名义，而是以“大梁水师江左分营”的旗号行事。
百姓们渐渐发现，江左的秩序比以前更稳了。海盗绝迹，商路畅通，连收税的官差都比以前和气了。他们偶尔会想起那个白衣胜雪的梅宗主，想起那些来去如风的江左盟弟兄，却也明白，如今这样安稳的日子，才是最好的结局。
而在金陵的忠烈祠里，多了一块新的牌位，上面写着“江左盟宗主梅长苏”。牌位前，时常有人供奉鲜花，有曾经受过江左盟恩惠的百姓，也有如今身着官袍的前舵主们。
御花园的凉亭里，凯撒看着内侍呈上的江左近况奏折，上面写着“水师巡江，盗匪绝迹；边军戍守，北境安宁”。他放下奏折，端起茶杯，望着远处的宫墙。
一个曾搅动朝局的江湖势力，没有在刀光剑影中覆灭，而是以一种平和的方式融入体制，成为支撑大梁的一份力量。这或许，比任何雷霆手段都更有力量。
春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凯撒知道，梅长苏若泉下有知，定会为这样的归宿而欣慰。而大梁的江山，也会因为这一份份融入其中的力量，愈发稳固，愈发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