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风卷着槐花的甜香，漫过皇城的琉璃瓦。高湛站在角楼的阴影里，指尖捏着三张素笺，上面分别写着三个名字：霓凰、夏冬、秦般若。这是陛下昨夜亲授的密令，让他彻查这三人的底细，连她们幼时打碎过几个碗都要一一查清。
“影一，去云南。”高湛将写着“霓凰”的素笺递给身后的影级太监。那太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影，从角楼的飞檐上滑落，消失在天际——影遁之术不仅能隐匿身形，长途奔袭时更是快如闪电，不出三日，便能将云南穆府的动静带回。
“影二，盯紧悬镜司。”高湛又将“夏冬”的素笺交给另一人。夏冬是悬镜司掌镜使，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寻常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但影级太监的影遁能穿透悬镜司的机关，连她深夜在密室里看的卷宗，都能一字不落记下来。
最后，他拿着写着“秦般若”的素笺，指尖在名字上反复摩挲。这个女人是誉王的谋士，出身滑族，据说精通易容、毒术，连皇后都要让她三分。“听三，”高湛对一个瘦小的太监道，“你去誉王府外的那棵老槐树上待着，她的一言一行，哪怕是对花草说话，都要记下来。”
听三领命，将听牌藏在袖中，像只狸猫般窜上宫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弄深处。这听牌看似普通，却能隔绝杂音，哪怕誉王府外有车马喧哗，也能清晰地捕捉到秦般若的声音。
三日后，影一回来了。他出现在高湛的值房时，靴底还沾着云南的红泥，手里捧着一卷厚厚的卷宗：“穆王霓凰，年二十七，十四岁承袭爵位，镇守云南十年，大小战役三十七场，从无败绩。府中私兵三万，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对她忠心耿耿。”
高湛翻开卷宗，里面甚至附有霓凰幼时的画像——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手里拿着木剑，眼神却像头小狼崽。最末一页记着她近来的动向：“上月十五，霓凰在演武场亲自教女兵枪法，说‘女子也能保家卫国’；三日前，她拒绝了陛下为她指婚的旨意，说‘云南未定，不敢成家’。”
“倒是个硬骨头。”高湛将卷宗收好，能感觉到字里行间的锐气——那是久经沙场的锋芒，既不向皇权低头，也不被私情绊住，这样的人，若能为陛下所用，便是一把最锋利的剑。
又过了两日，影二带回了夏冬的消息。与霓凰的卷宗不同，夏冬的记录里满是血腥气：“悬镜司掌镜使夏冬，师从夏江，一手‘寒江掌’毙敌无数。三年前奉命查赤焰旧案，亲手斩杀十七名涉案将领，手段酷烈，人称‘冰面阎罗’。”
卷宗里还附了一张纸，上面是夏冬密室里的卷宗残页，记载着她追查的一桩旧案——她的夫君聂锋，在赤焰案中“战死”，但她始终不信，暗中查了三年，连聂锋当年穿过的盔甲都藏在密室的暗格里，每月初一都会拿出来擦拭。
“外冷内热。”高湛看着那页残页，指尖在“聂锋”的名字上划过。这个女人看似铁石心肠，实则藏着执念，而执念，往往是最容易被撬动的软肋。
秦般若的消息来得最晚，却最耐人寻味。听三守在誉王府外的老槐树上，连守了七日，带回的记录厚厚一叠：“秦般若每日为誉王谋划，教他如何拉拢朝臣，如何构陷太子；深夜会在院中对着月亮祭拜，嘴里念着‘玲珑公主’；房里藏着一本滑族的族谱，族谱上的名字都被红笔圈过，只剩下她一个。”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条：“昨夜，秦般若对着族谱落泪，说‘复国无望，不如辅佐明主，保滑族余众平安’。”
高湛将三卷卷宗放在案上，目光在三个名字上流转。霓凰有勇有忠，夏冬有谋有执，秦般若有智有韧，她们都是人中龙凤，却各有各的枷锁——霓凰困于云南的军务，夏冬困于夫君的旧案，秦般若困于滑族的复国梦。
“是时候了。”高湛低语，指尖泛起淡淡的乌光。他从怀中取出三枚莲子大小的黑莲籽，这是陛下赐下的，用黑莲之力与龙气炼化而成，能悄无声息地渗入人的识海，埋下忠诚的种子。
他先去了悬镜司。夏冬正在审案，铁链拖地的声响在大堂里回荡。高湛化作一道黑影，潜入她的茶盏里，将一枚黑莲籽融在水中。夏冬审完案，端起茶盏一饮而尽，浑然不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融入心脉——那暖流带着龙气的威严，却又温和如春风，让她紧绷的神经竟放松了几分。
接着，他去了誉王府。秦般若正在灯下为誉王写策论，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娟秀的字迹。高湛从窗缝里弹入一枚黑莲籽，落在她案头的糕点上。秦般若写得累了，拿起糕点咬了一口，那黑莲籽便顺着糕点入喉，化作一丝清凉，驱散了她连日来的烦躁，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誉王并非明主，或许……该换个方向。”
最后，他将第三枚黑莲籽交给影一，让他送去云南。影一用影遁之术潜入穆府的厨房，将黑莲籽融在霓凰每日必喝的药汤里。那药汤是为了缓解她旧伤的疼痛，此刻多了黑莲籽的滋养，竟让多年的旧伤都隐隐作痛，却又在痛过之后，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做完这一切，高湛回到司礼监，将三卷卷宗呈给凯撒。紫宸殿内，凯撒翻看着卷宗，指尖在“复国无望”“聂锋旧案”“拒绝指婚”几处停留良久。
“霓凰，可用其忠勇，守我南疆。”凯撒淡淡道，将霓凰的卷宗放在左侧。
“夏冬，可解其执念，掌我刑狱。”他又将夏冬的卷宗放在右侧。
最后，他拿起秦般若的卷宗，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滑族余众，本就是大梁的子民。她若能放下执念，朕便给她一个守护族人的位置。”
高湛躬身应是，能感觉到那三枚黑莲籽正在三人的识海里生根发芽。它们不会立刻改变什么，却像埋下的种子，会在某个契机下破土而出——或许是霓凰在战场上陷入绝境时，或许是夏冬查到聂锋的线索时，或许是秦般若看清誉王的真面目时，那潜藏的忠诚，便会自然而然地浮现。
几日后，宫里传来消息：霓凰在云南打退了蛮族的侵扰，捷报里说“愿为大梁镇守南疆，生死不辞”；夏冬在悬镜司查出了一桩贪腐案，牵涉到太子的人，却依旧依法处置，半点不徇私；秦般若给誉王的策论里，少了几分阴狠，多了几分“安抚民心”的建议。
高湛将这些消息记在纸上，看着那三枚黑莲籽的气息在三人身上愈发清晰。他知道，陛下的暗选之始，已经初见成效。这些曾经各为其主的女子，正在黑莲之力的滋养下，慢慢向大梁的运脉靠近，向紫宸殿那道掌控一切的目光靠近。
而她们自己，或许还不知道，命运的轨迹已经悄然改变。霓凰依旧在云南练兵，却不知自己的忠勇已被陛下记在心里；夏冬依旧在查聂锋的旧案，却不知那桩旧案的真相，很快就会由陛下亲手揭开；秦般若依旧在为誉王谋划，却不知自己心中那丝“换个方向”的念头，正是忠诚的种子在发芽。
暗选之始，无声无息，却又势不可挡。就像黑莲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们的命运，将这些散落的明珠，一点点串联起来，终将成为点缀大梁盛世的璀璨光芒。而紫宸殿里的那道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