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卷着枯叶，拍打在都察院的朱红大门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守门的校尉缩着脖子搓着手，眼角的余光瞥见远处一道踉跄的身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那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裤脚沾满泥污，脸上布满风霜，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包裹，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他走到门前，刚要开口，就被校尉厉声喝止：“站住！都察院岂是尔等平民随意靠近的地方？”
汉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官爷！小民是滨州来的信使，有百姓联名的诉状要呈给大人！滨州……滨州快被逼死了啊！”
他的哭喊引来了不少路人围观，纷纷交头接耳。近来滨州的流言早已在京城悄悄流传，说那里的官员勾结地方豪强，克扣赈灾粮款，逼得百姓卖儿鬻女，只是没人敢将此事捅到朝堂上。
校尉看着汉子怀里的包裹，神色犹豫。都察院虽掌监察，却也不敢轻易接手这种可能牵连甚广的案子。正僵持间，一辆低调的青布马车停在街角，车帘微动，一道目光扫过门前的乱象。
“让他进来吧。”马车里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
校尉认出那是都御史的座驾，不敢怠慢，连忙扶起汉子：“进来吧，大人正好在院里。”
汉子千恩万谢，抱着包裹踉踉跄跄地跟着走进都察院。他没看到，街角的马车里，卓青遥收回目光，对身旁的人道：“按计划，诉状已送到，接下来就看朝堂的了。”
身旁的人点点头，正是江左盟安插在京城的暗线：“谢玉那边倒是痛快，竟真让你亲自护送。”
卓青遥冷笑一声：“他不过是想借滨州的案子搅乱朝局，好让太子趁机揽权。只是他没想到，这诉状里的内容，早已被我们换了大半。”江左盟要的，可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要借此事，引出更深的水。
两日后，滨州百姓联名诉状的副本被送到了紫宸殿的御案上。
朝会之上，当都御史将诉状内容公之于众时，满朝哗然。诉状上详细罗列了滨州知府与通判勾结豪强，贪污赈灾粮五十万石，逼死百姓十七人，甚至私设刑堂，将反抗者打成残废……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岂有此理！”太子萧景宣率先发难，拍着朝笏怒斥，“滨州官员如此胆大妄为，简直是视王法如无物！父皇，儿臣愿亲自前往滨州，彻查此案，还百姓一个公道！”
他话音刚落，誉王萧景桓便出列反驳：“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岂能轻易离京？滨州一案虽急，却也不必劳动殿下大驾。儿臣愿往，定将那些贪官污吏绳之以法！”
两人你来我往，争执不休。太子党羽纷纷附和，称太子仁厚，最适合安抚百姓；誉王党羽则反驳，说誉王巡视江左时颇有经验，查案更合适。朝堂上瞬间分成两派，唇枪舌剑，唾沫横飞。
凯撒端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他看着太子涨红的脸，看着誉王志在必得的眼神，看着底下群臣或明或暗的算计，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
滨州的案子，看似是百姓诉冤，实则是谢玉与江左盟暗中角力的棋盘。谢玉想借太子之手扩大势力，梅长苏则想借此案搅乱朝局，为靖王铺路。而这一切，都在他的眼皮底下上演。
“够了。”
凯撒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朝堂上的喧嚣。所有人都闭上嘴，躬身侍立，大气不敢出。
“你们争来争去，是为了查案，还是为了抢功？”凯撒的目光扫过太子与誉王，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滨州百姓在受苦，你们却在此争论谁去查案，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为国分忧’？”
太子与誉王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儿臣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