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的剑尖微微颤抖，眼中翻涌着愤怒与痛苦。萧景琰的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早已结痂的伤口。她何尝不想知道真相？可夏江是她唯一的亲人，陛下是她必须效忠的君主，她若否定他们，就等于否定了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否定了聂锋“战死”的意义。
“真相？”夏冬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真相就是赤焰军谋逆，林燮伏法！真相就是聂锋是被叛逆所害，我身为悬镜司掌镜使，有义务清除所有余孽！”
“余孽？”萧景琰猛地提高声音，震得周围的亲兵都愣了一下，“在你眼里，那些守护大梁边境、抵御蛮族入侵的赤焰旧部是余孽？在你眼里，我皇长兄祁王殿下，那个心怀天下的贤王，也是余孽？夏冬，你被猪油蒙了心！”
他翻身下马，走到夏冬面前，两人相距不过咫尺，目光激烈地碰撞着。
“我告诉你什么是真相！”萧景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当年我就在猎宫，亲眼看到父皇下旨调赤焰军入京，亲眼看到谢玉的人马在梅岭设伏！林伯父一生忠君报国，怎么可能谋逆？林殊哥哥视我如亲弟，怎么可能背叛大梁？”
夏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脑海中聂锋的笑容与梅岭的火光交织在一起。她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萧景琰的话太过真实，真实得让她多年来的信念摇摇欲坠。
“你不敢信，对不对？”萧景琰看穿了她的动摇，语气中多了几分痛惜，“你怕承认了真相，就再也找不到仇恨的对象；你怕背叛了夏江，就成了孤家寡人。可夏冬，你守着一个谎言，对得起聂锋吗？对得起那些枉死的英灵吗？”
“够了！”夏冬猛地收回剑，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苍白如纸，“我不想听！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陛下让我查滨州案，我就必须去查！谁也别想拦我！”
她转身就要上车，却被萧景琰一把抓住手腕。他的手劲极大，捏得她生疼。
“滨州案？”萧景琰的眼神锐利如鹰，“庆国公是誉王的人，你这一去，怕是又要成了党争的刀子。夏冬，你醒醒吧！悬镜司不是帮你复仇的工具，是陛下平衡朝局的棋子！你今天帮着他查庆国公，明天他就能让你去查我，查所有他想除掉的人！”
夏冬用力甩开他的手，手腕上留下几道清晰的红痕。她看着萧景琰，眼中充满了戒备与敌意：“我的事，不用你管！靖王殿下还是管好自己吧，别哪天触怒了陛下，落得和祁王一样的下场！”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得萧景琰浑身一震。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燃起熊熊怒火：“夏冬！你再说一遍！”
“我说，别落得和祁王一样的下场！”夏冬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声音冰冷，“这是警告，也是提醒。在这金陵城，谁都不能忤逆陛下的意思，包括你，靖王萧景琰！”
萧景琰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良久，他才缓缓松开拳头，声音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我明白了。你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你是被皇权吓破了胆。”
他转身翻身上马，对身后的亲兵道：“我们走。”
骑兵队如潮水般退开，让出了通往滨州的道路。萧景琰的目光最后落在夏冬身上，带着深深的失望：“夏冬，你好自为之。若有朝一日，你想知道聂锋真正的死因，想知道赤焰军的真相，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一扬马鞭，战马嘶鸣着冲向金陵城的方向，玄色的披风在风中展开，像一只折翼的雄鹰。
夏冬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萧景琰的话像一颗石子，在她心湖投下层层涟漪。聂锋真正的死因……赤焰军的真相……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有想过，只是不敢深想。
“大人，我们该走了。”随从小心翼翼地提醒。
夏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重新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她靠在软垫上，闭上了眼睛。脑海中，萧景琰愤怒的脸庞与聂锋温柔的笑容交替出现，让她头痛欲裂。
“陛下……”她低声呢喃，仿佛在寻求某种支撑，“您说，我做得对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车轮碾过泥泞的声音，单调而沉闷，像在为这场不欢而散的相遇，奏响一曲无奈的挽歌。
马车缓缓驶向滨州，夏冬不知道，萧景琰的话已在她心底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而这颗种子，终将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破土而出，长成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参天大树。
与此同时，快马加鞭赶回金陵的萧景琰，在城门口勒住了缰绳。他望着巍峨的宫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夏冬的执迷不悟让他愤怒，却也让他更加坚定了查明真相的决心。
“总有一天，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赤焰军是清白的。”萧景琰低声道，策马奔向靖王府。他知道，前路必定布满荆棘，但为了那些枉死的英灵，为了心中的正义，他别无选择。
金陵城的风，似乎比边境的风沙更加凛冽，吹得人心头发冷。一场新的较量，已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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