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幽庭的角落，堆着半人高的枯草，寒风从破窗缝里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蜷缩在草堆里，身上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小脸冻得通红，却依旧睁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墙头上漏下的那片天空。
他叫萧庭生，至少，所有人都这么叫他。掖幽庭的管事说，他是原太和大学士敬奎的孙子，因家族获罪才被没入宫中为奴。可他总觉得，自己不该属于这里。梦里总有模糊的影子，有人抱着他说“要好好活着”，还有温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发，那感觉，比草堆暖和多了。
“庭生，发什么呆？该去劈柴了！”管事的鞭子抽在旁边的柱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萧庭生一个激灵，连忙爬起来，抱起地上的斧头，踉踉跄跄地走向柴房。他的手很小，握不住沉重的斧头，劈不了几下就气喘吁吁，手心磨出了血泡。可他不敢停，掖幽庭里，没人会可怜一个罪奴的孩子。
他不知道，就在他埋头劈柴的时候，一道目光正透过黑莲令牌，静静地看着他。
紫宸殿内，凯撒将令牌放在案上，令牌里映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孩子——一个在掖幽庭劈柴，另一个则在江南水乡的私塾里念书，穿着干净的布衣，手里捧着书卷，脸上带着孩童应有的笑容。
“世外桃源那边，都安排好了？”凯撒问道。
“回陛下，”高湛躬身道，“替身已按您的意思，在江南的流民私塾里长大，性子木讷，没什么主见，与真正的萧庭生判若两人。他的记忆已被混沌珠修改，只记得自己是敬奎的孙子，因家道中落才流落到江南，如今被‘好心人’送回金陵，正好接入掖幽庭。”
凯撒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令牌中那个真正的萧庭生身上。这孩子身上的气运确实惊人，眉宇间藏着一股不属于罪奴的英气，若按原轨迹走下去，将来必定权倾朝野，成为搅动朝局的又一力量。
可他凯撒的棋盘上，不需要这种不受掌控的“变数”。
“真正的萧庭生，送去世外桃源时，没出什么乱子吧？”
“没有。”高湛道，“当年祁王府灭门，纪王暗中将怀有身孕的祁王妃送到乡下，本想等孩子生下来再做打算。是黑莲卫的人提前找到了他们，用一个死婴换走了刚出生的萧庭生，借口‘疫病’带走了他。祁王妃以为孩子没了，心灰意冷，没过几年就病逝了。纪王那边，只当孩子早就夭折，从未怀疑过。”
凯撒拿起令牌，指尖轻轻点在真正的萧庭生脸上：“这孩子的气运，已被混沌珠抽走，如今与寻常流民无异。让他在江南安稳过一生，娶妻生子，了此残生，也算是对得起他那冤死的父亲了。”
高湛心中暗叹，陛下这手段，当真是天衣无缝。既除去了潜在的威胁，又用一个替身稳住了所有知情人，连纪王和暗中保护萧庭生的靖王，都被蒙在鼓里。
“那掖幽庭的这个替身……”
“等着吧。”凯撒嘴角勾起一抹深意，“靖王不是一直在暗中照拂这个‘萧庭生’吗？迟早会把他从掖幽庭弄出去。一个木讷无能的替身，就算被靖王看中，也成不了气候，反而能成为我们监视靖王的眼线。”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黑莲卫的人‘不经意’间让靖王知道，掖幽庭里有个叫萧庭生的孩子，是敬奎的孙子，性子纯良，却总被欺负。”
“是。”高湛领命退下。
紫宸殿内只剩下凯撒一人，他把玩着黑莲令牌，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祁王的遗腹子，赤焰军的旧案，靖王的隐忍，梅长苏的谋划……这些缠绕在一起的线，终将被他一一握在手中。
掖幽庭里，萧庭生终于劈完了柴，抱着一小捆枯枝回到草堆，刚想歇口气，就被几个大些的孩子围住了。
“罪奴的崽子，今天的饭呢？”一个满脸横肉的少年伸手就抢他怀里的窝窝头。
萧庭生死死护住，虽然害怕，却还是梗着脖子：“这是我好不容易换来的，你们不能抢！”
“哟，还敢顶嘴？”少年一拳打在他肚子上。
萧庭生疼得蜷缩在地上，却依旧紧紧攥着窝窝头。他不知道，这一幕恰好被暗中前来探望的靖王侍从看在眼里。
侍从回到靖王府，将看到的一切禀报给萧景琰。
“又是这样？”萧景琰一拳砸在案上，眼中满是怒火，“掖幽庭的管事是瞎了眼吗？任由那些人欺负一个孩子！”
“殿下息怒，”侍从劝道，“那孩子叫萧庭生，据说是敬奎大学士的孙子。敬奎当年因牵连进祁王旧案才被抄家，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
“敬奎……”萧景琰的目光暗了下去，敬奎是祁王的老师，当年为了保祁王，被活活打死在狱中。他看着窗外，眉头紧锁，“这孩子不能再留在掖幽庭了。你想办法，把他弄出来，送到安全的地方。”
“殿下，这恐怕不妥。”侍从忧心道，“掖幽庭的人都是罪奴，随意弄出来，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我自有办法。”萧景琰打断他，语气坚定，“就算拼着被父皇责骂，也不能让他再受那些苦楚。”
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正中紫宸殿那位的下怀。
几日后，一个“偶然”的机会，萧庭生因“干活勤快”被调出掖幽庭，送到京郊的一处庄子上干活。这个消息传到靖王府，萧景琰松了口气，却没注意到，那个离开掖幽庭的孩子，眼神里少了几分坚韧，多了几分木讷。
而江南的世外桃源里，真正的萧庭生正坐在私塾里，跟着先生念书。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偶尔会想起掖幽庭的草堆，却记不清为什么会在那里。先生说，他是流民的孩子，能有书念已是天大的福气。
他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念书。未来的日子，会像江南的流水一样平静，娶妻生子，看着孩子长大，再也不会与金陵城的权谋争斗扯上任何关系。
紫宸殿内，凯撒看着令牌中两个孩子截然不同的生活，满意地收起了令牌。祁王的遗腹子，这颗本可能掀起惊涛骇浪的棋子，终于被他牢牢按在了棋盘之外。
接下来，该轮到梅长苏和靖王了。他倒要看看，没了萧庭生这道潜在的助力，他们的翻案之路，还能走多远。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金砖上，泛着耀眼的光芒。金陵城的风似乎都变得温顺起来，却没人知道，这温顺之下，藏着怎样翻云覆雨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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