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灵玉兰离开了无忧谷,留下尚在襁褓中的穆晓莜,她没有与他们辞别,仅仅留下了一封书信,便就此离去。穆峰闭上双眼,再回想起书信的内容,他为此曾想出谷寻找,但望着幼小的孩子们,他只能选择留守与等待。
当年的疑云重重,理不清、道不明。
慕容青雪难道真是为了族中守护的那个东西,才与大哥相恋么?难道那些情与爱俱都是假象么?自始至终,他都不相信那流言蜚语……
难道慕容青雪真是幽冥族中人么?为此,他想到了玉兰,幽冥族是狡诈的,而大嫂是那么的温柔淑娴,就像玉兰一样,那么的温柔体贴。
正道中人为什么要在断天崖设伏,让这样一个温柔娴淑的女子陨落身消,以致让大哥心灰意冷,与她共赴神国呢?
诸多问题让人想不明白,理不清楚,可能这些疑问,玉兰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亦或是想守护他们,不想他们有所牵连,所以才会不辞而别,每每想到此处,他的心总会异常的烦乱,但是他明白,玉兰是不可能抛弃他的,更不会抛弃孩子们。
……
尽管已入春时,但这里却是荒芜、凄凉的,干枯的野草、枯黄的落叶堆积得满坡都是。初春的晨时,风是刺骨的、凛冽的,带着阵阵寒意,这孤山中的杂草、荒叶被卷得满天飞扬。
这孤山,杂草丛生,尽管枯草众中新芽已生,树木葱翠,但仍难以掩盖其荒芜与阴凉。
一座孤寂的坟冢落在孤山的凹处,风吹拂着,带动着乱生的杂草,隐隐可见草丛中有一块墓碑。
那墓碑上没有文字、没有任何刻印的痕迹,它是空白的,犹如一张白纸,没有烙下任何记忆,上面浮满了泥泞、有些微黑,俨然是经历了多年的沧桑雨淋。
而穆峰正站在坟冢慕碑前,微风吹动着他的华发,拂过那张忧思悸动的面容……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只是望着眼前的坟冢,仿若有无数的话在与之述说。
墓前的火堆燃起,那是还在燃烧的冥纸,他蹲下身来,从纸篓里拿起一叠叠冥纸,放入火中。
燃烧的火苗映衬着他的脸颊,他似乎在那火苗的上方,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他日夜思却、难以忘怀的身影,有无数多个记忆,无数多个回想,他早已被印在他灵魂的深处。
那身影面对着他,面露着微笑,一脸的温和柔情。
“苍天在上,我云易亭、我穆峰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共历江湖,除魔卫道……”
他的手伸向火焰的上方,想抓住那飘浮的身影,但凛风拂过,那身影却化成一缕轻烟,卷着燃烧待尽的灰烬随微风缓缓的飘起,它在空中打了几转,似乎有些留恋、有些不舍,但转瞬又向远方飘去。
穆峰见到此境,心中不免有些悲彻、凄伤,低哑着嗓音唱道:
“草萋萋,苦忧忧,长泪化相思;路漫漫,思念苦,沧颜是悲彻;深深忆,兄弟情,故人颜已去;情切切,千万语,诉说隔阴阳;莫牵挂,儿长成,九泉愿安息。”
他本是铮铮汉子,更是重情重义的男人,面对此时心境,不免有些热泪盈眶,神情黯伤。他闭上双眼,让泪痕噙在眼中,不让它落下,因为他不想让大哥看到自已柔弱的一面。
他仿若看到遥远的过去,看到温情似海、幸福欢愉的过往。
那年的深冬甚是寒冷,一日的夜间刮了半夜的雪风,狂风呼啸,雪忧岭的雪随风而至,第二日的雪下得更大、更猛,银絮飞天,四下都是白茫茫的,整个无忧谷都笼罩在漫天飞雪之中。
雪,连绵不息地下个不停,风,一直呼啸不止。从云慕白出生时起,至穆若琴降生的那天止,整整刮了三天的风,下了三天的雪。
四野已是白雪皑皑,银装素裹,就连房屋的顶上也积了层厚厚的白雪。
天异常的寒冷,族人早已躲在家里,生起火堆,以抵御这突如其来的寒冷。就在望尘坡转角山坳处的房屋里,此刻却是笑声盈盈,暖意浓浓。
穆峰抱着出生不久的云慕白,看了一眼待产的妻子,对坐在床塌旁的男子说道:“大哥,若玉兰生的是儿子,就让他们结为兄弟;若是女儿,让他们结为夫妻,你看如何!”
那男子面容慈祥,双眼柔情地望着躺在床塌的女子,呵呵一笑,道:“就依贤弟之意吧!”
穆峰心中更是高兴,朗声笑道:“这样我们就亲上加亲了!”
灵玉兰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婴儿的小手,看着他酣睡的样子,甚是喜欢,道:“他长的真像大哥,但眼睛却像姐姐。”她从穆峰怀中接过婴儿,将小脸在自已的脸颊轻轻地抚摸了片刻,然后抱到床前,把孩子放到那女子的怀里,低声问道:“姐姐,你看是不是哟!”
那女子望着怀中酣睡的婴儿,对那男子道:“亭哥,他真的很像你呀!”
那男子只是笑而不语,轻握着那女子的手,眼含深情地望着她,最后与她的目光一起挪在婴儿的脸上。
……
轻风轻拂,这孤山里花草随风轻摆。穆峰脸上浮过淡淡的微笑,转瞬那孤寂的坟冢又落入眼里,脸又变得凄伤黯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