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掌心还贴在酒葫芦上,那震动像是从土里钻出来的虫,顺着指尖往骨头缝里爬。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生怕一抖手,这动静就断了。月光斜照在葫芦口沿,磨秃的麻绳边缘泛着白,底下那层薄土比刚才更活了,轻轻一晃,竟有金芒从缝隙里渗出。
“就是现在。”陆远山站在灵田边,声音不高,却像刀劈进夜风里。
陆昭点头,没说话。他想起父亲前一刻说的——“这块土只听他的”。他咬破左手指尖,血珠刚冒出来就被葫芦吸了进去,一点没洒。紧接着,一股温热从葫芦内壁传来,像是有人在里头轻轻推了一把。
“哗啦。”
一层淡金色的细壤从葫芦口滑出,不落地,悬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托着。它微微颤动,表面浮起细密波纹,与脚下灵田的金膜遥遥相对。
赵铁柱拄着铁棍往后退了半步,木腿关节咔哒一响:“来了。”
话音未落,两股灵壤猛地撞在一起。
“轰!”
不是声响,是地底传来的闷震。灵田表面的金膜瞬间扭曲,像被滚水烫过的纸,边缘卷起又塌下。土层翻涌,裂开数道缝隙,从中喷出灼热气流,带着硫磺味。陆昭双膝一软,差点跪倒,硬是撑住才没倒。
“稳住!”陆远山低喝,战刀出鞘,刀尖朝下狠狠插进灵田中央。刀身入土三寸,嗡鸣不止,刀柄震得他虎口发麻。可那土还在翻,金光忽明忽暗,眼看就要崩。
赵铁柱迅速拉开胸前铁甲暗格,机关弩滑入掌心。他单膝跪地,瞄准灵田四角,连射四箭。每支铁锥落地即钉,末端带链,链条绷直后形成一个四方阵,将灵田围在中间。铁锥入土时发出低沉嗡响,像是某种古老符文被唤醒。
“成了!”赵铁柱吼了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可土浪仍未平息。两股灵壤像是两头犟牛,互不相让,各自盘旋成涡,金光对撞,炸出刺目火花。陆昭看得清楚,自己那一块灵壤在空中打转,始终不肯下沉。
他牙一咬,双手按向灵田表面。
掌心刚触到土,一股巨力反冲上来,震得他手臂发麻。他没撤,反而往前压,眉心金纹突然发烫,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紧接着,一道金光自眉间射出,不长,只有一寸,却正好搭在两股灵壤之间,像一座桥。
“以血为引……”他低声念着《育祖经》里的残句,舌尖一咬,血雾喷出,洒在金光桥上。
血雾遇光即燃,化作一条细小的金龙,盘旋而下,缠住两股灵壤。刹那间,排斥停止了。两团土缓缓靠近,接触的一瞬,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有一声极轻的“咔”,像是锁扣合上。
然后,它们开始融合。
淡金与深金交织,如藤蔓缠绕,层层叠叠渗入彼此。灵田表面的金膜重新铺展,比先前厚了三倍不止,光泽沉稳,不再闪烁。土质变深,颜色由黄褐转为墨黑,表层浮起细密纹路,像是脉络在跳动。
陆昭仍跪在地上,双手不敢离土。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在呼吸,一胀一缩,节奏缓慢却有力。灵田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先是五尺,再是七尺,最后停在九尺见方,整整大了十倍。
“呼……”他松了口气,想抽手,却发现掌心血肉已被土中纹路黏住,像是被活物咬住了。
“别动!”陆远山突然出声。
陆昭僵住。
只见灵田正中央,泥土缓缓隆起,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要顶出来。土堆越升越高,最后形成一座石亭轮廓。亭子通体青灰,无门无窗,四壁刻满扭曲符文,每一笔都透着古旧气息,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
“这是……”赵铁柱眯起独眼,木腿不自觉往后挪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