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人,坐在一张特制的轮椅上。
他面容削瘦,嘴唇四周光洁无须,身上盖着一条看起来极其柔顺华贵的羊毛薄毯,遮住了下半身。
他的眼神异常深邃沉稳,仿佛能洞悉人心,虽然身体残疾,端坐在那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令人不敢直视的威严气度。
他便是监察院那位神秘莫测、权柄滔天的院长——陈萍萍。
另一位,则是个头发花白、身形略显佝偻的老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双眼睛,瞳孔呈现出一种不寻常的、近乎浑浊的褐黄色,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显得有些怪异。
他穿着款式古怪、仿佛多年未换的旧衣,腰间挂着几个大小不一、鼓鼓囊囊的皮质小袋子,浑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混合着药味与其它难以名状气息的味道。单看长相和气质,实在不像个“好人”。
他便是监察院三处的主办,用毒宗师——费介。
轮椅上的陈萍萍,目光似乎穿透了密室的昏暗,望向了不知名的远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儋州那边,范建那个儿子,还有范府新来的那个教书先生……你去一趟吧。”
费介那对褐黄色的眼珠动了动,脸上露出明显的不情愿。
“院长,我这把老骨头,半退休的人了,您让我大老远跑儋州那穷乡僻壤去?就为了给个几岁的小屁孩上课?还顺带查一个教书先生?这……杀鸡用牛刀了吧?”
陈萍萍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平静地看向费介,唇边那抹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也更……诡异了些。
费介被这目光看得心头一凛。
他深知这位院长的可怕,那笑容背后往往意味着不容抗拒的意志,或者……某些他暂时还看不透的深远布局。跟陈萍萍讨价还价?他自问还没那个胆量和资本。
“咳咳……”
费介干咳两声,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怂态,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您是院长,您说了算。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就当……出门散散心,看看海。”
陈萍萍这才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望向眼前的黑暗,仿佛刚才只是随口吩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费介苦着脸,也不再废话,转身离开了密室。
他得回去收拾他那堆瓶瓶罐罐和稀奇古怪的“行李”了。儋州……唉,真是个好“差事”。
苏渝在儋州范府教书的日子,平静而充实地流淌着,不知不觉,已过去了小半年。时节从深秋转入初冬,又从初冬的微寒迎来了春日的暖意。
这天,苏渝迎来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第十六个生辰。
京都来的那位老人因为路程遥远,加上本人并不情愿,沿途还借“公差”之便四处闲逛,脚程被拖得极慢。
因此在他磨磨蹭蹭抵达儋州之前,这座滨海小城依旧保持着它惯有的宁静,岁月静好,仿佛与外界那些即将到来的风浪毫无关联。
苏渝的生活节奏也依旧如常。白日里温习经义,为后年的春闱做着长远准备;上午或下午固定时间给范闲上课;
偶尔抽空练练《松鹤长春拳》,巩固肉身三重的境界;傍晚则雷打不动地带着两个小家伙出门散步。充实而规律。
生辰这日,老夫人原本想为苏渝操办一场小小的宴席,以示对这位年轻先生的看重和感谢。
苏渝得知后,却婉言谢绝了。
“老夫人厚爱,苏渝感激不尽。只是苏渝乃府中任课西席,并非府中亲眷,生辰小事,实在不敢劳烦老夫人和府上诸位兴师动众。能得老夫人与两位小公子、小姐记挂,苏渝已是心满意足。”
他言辞恳切,态度恭敬而坚决。
老夫人见他自有主意,且说得在理,便也不再强求。不过,该有的表示却一点没少。
她不仅命人精心备下了一份颇为贵重的生辰贺礼,还特意将苏渝每月的束脩直接翻了一倍。
“苏先生不必推辞,这是你应得的。”
老夫人看着苏渝,眼中带着真诚的赞许。
“闲哥儿在你教导下,读书比往日用心了许多,性子也沉稳了些;若若跟着你,人也活泼开朗了,身子骨看着都比从前结实。这都是先生的功劳。些许薄礼和束脩,不过是老身一点心意,先生安心收下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