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若若看了看苏渝抱着的两坛酒,乖巧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说道。
“那哥哥帮先生抱酒吧,先生手酸。”
她倒是会体贴人。
范闲一噎,无奈地接过一坛酒,心里却嘀咕。
这小丫头,好像没那么好糊弄了。
范若若一边跟着两人往回走,一边还忍不住小声嘀咕。
“可是……若若真的看见好多次了……为什么先生和哥哥都看不到呢?下次……下次再看到,我一定要拉你们看!”
之后的日子里,范若若果然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每次跟着苏渝和范闲出门,她不再只是乖乖牵着衣角或者看热闹。
而是像只警惕又好奇的小鹿,大眼睛骨碌碌地左右观察,时不时还毫无预兆地突然回头,试图捕捉那个“神秘”的瞎子叔叔的身影。
奇怪的是,之前她漫不经心时,似乎总能在不经意的一瞥中。
看到某个屋檐下、某棵树后、某个街角一闪而过的黑色衣角或模糊身影。可当她开始认真寻找、刻意去“抓”的时候,那个身影却仿佛跟她捉起了迷藏,再也没有出现过。
范若若是个有耐心且不轻易放弃的孩子。
她坚信自己没有看错,只是时机不对,或者……那个瞎子叔叔太会躲了。
终于,在一次苏渝带着他们去街上买糖人的时候,机会来了。若若正盯着老爷爷手里变幻出小兔子形状的糖浆。
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对面胭脂铺的屋檐阴影下,一个熟悉的、笔直的、穿着黑衣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虽然蒙着眼,但脸似乎朝着他们这个方向。
“在那里!”
范若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手拽住苏渝的衣摆,另一只小手猛地指向对面屋檐下,奶声奶气却异常响亮地喊道。
“先生!哥哥!快看!瞎子叔叔在那里!”
苏渝和范闲被她突然的举动和喊声惊动,几乎是同时,顺着她小手指的方向,猛地回头望去。
然而,对面胭脂铺的屋檐下,空空如也。只有一片枯黄的树叶,被微风卷着,慢悠悠地从檐角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
什么也没有。
范若若瞪大了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小嘴巴微张,脸上兴奋激动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她的小眉毛紧紧地拧成了一团,几乎要打结。
她明明看见了!就在刚才!清清楚楚!那个穿着黑衣服、蒙着眼睛的瞎子叔叔,就站在那里!
怎么……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
她感觉,那个瞎子叔叔,好像不是走掉的,也不是躲起来的,而是……“蹭”的一下,像一阵风,或者像她梦里会飞的大鸟一样。
“飞”走了?
这个认知,让三岁的范若若,陷入了更深的疑惑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奇与些许不安的情绪之中。
她看看空荡荡的屋檐,又看看同样什么都没看到的先生和哥哥,小脑袋里充满了问号。
冬去春来,儋州的气温日渐回暖,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海风中也带上了更浓郁的水汽与生机。
在五竹那近乎非人的行动速度和刻意“装聋作哑”的完美配合下,小若若始终没能找到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那个“奇怪的瞎子叔叔”一直在暗中跟着他们。
几次“捕捉”失败后,她虽然心中仍有疑窦,但也渐渐不再像最初那样执着地四处张望、突然回头了。
后来有一次,苏渝带着两个孩子去杂货铺买些日常用的竹器。五竹依旧沉默地坐在那里做活,对三人的到来毫无反应。范若若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小脸上带着残留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苏渝察觉到若若的目光,想了想,觉得总让这孩子心存疑虑也不是办法。
他一边挑选着竹篮,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仿佛不经意地对若若说道。
“若若,这位瞎子叔叔啊,其实是个好人。他……算是先生和闲哥儿的朋友。”
他没有说得很具体,但这个“定性”却很有分量。在若若小小的认知里。
“先生的朋友”那就一定是好人,是可以信任的。
果然,听到这话,范若若眼中最后那点警惕和不安消散了,她眨了眨大眼睛,又看了看五竹,虽然还是觉得这位叔叔很奇怪,但既然先生说是朋友,那应该就没问题了。
她轻轻“哦”了一声,不再纠结于此,转而专注地帮苏渝挑选起竹篮的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