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青是跑进来的。
她不是走过来的，是跑过来的，她跑进了乱坟岗的入口，那里的石碑是歪的，然后她就扑了进去。
她的白裙子被树枝给划破了，脚也受伤了流了点血，不过她自己没注意。
她腰上的那个小铃铛呢，进了这里就再也不响了，这里很安静，一点风都没有，所以铃铛不响啦。
可是她看到了冷锋，他跪在泥里，她就感觉很害怕，很紧张。
“啊——！”
她叫了一声，但又停住了。
她很害怕，然后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石碑上，掉下来好多碎石头。
她的眼睛就死死地看着那三具尸体，死状很惨。冷锋胸口有个大洞，金色的雾气还没散开，左边那个弟子的脖子上有灰色的痕迹，好像是被人画上去的。右边那个，还跪在地上，手指头都插进自己脖子里了，指甲都翻开了，手上都是血和泥。
她觉得这不是打斗。
这是……被处决了。
她就用手捂住嘴巴，手很凉，还在发抖，指甲都掐进肉里了，但是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好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阴影里有个人。
他不是从树后面出来的，也不是从尸体堆里出来的，他是从乱坟岗最里面的地方，慢慢走出来的。
是叶寒。
他走路很慢，左脚没什么声音，右脚抬起来的时候，鞋子上一点泥都没有。
他穿的鞋子是破的，但看起来有点发光，像金属一样。
他肩膀那里的衣服是紧的，能看到下面的肉，但是他的眼神……很冷漠，没有感情，看起来很厉害。
苏青青看到他，就僵住了，都不敢呼吸了。
她认得这个人。这是叶师兄。三年前在试剑台上很厉害。她也记得昨天，他被人打伤了，吐了好多黑色的血。
可是现在这个人，比昨天更安静了，也比三年前更冷了。
他停在离她五步远的地方，手里的剑是生锈的，剑尖对着地上，上面有一滴金色的灰尘掉下来，掉到土里，就变成烟了。
苏青青想说话，想叫他“叶师兄”，但是发不出声音来。
然后她就没力气了，顺着石碑坐了下去，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一直在抖，然后说：“他们……他们说你死了……莫长老说……说你今天早上就会断气的……”
叶寒没理她。
他就看着她。
他看到了她乱了的头发，还有袖子上的泥点子，那个泥的颜色和乱坟岗的不一样，是后山密道的土。
苏青青一下子就明白了，她很聪明。
她抬起头，脸上都是眼泪，就大声地说，说得很快：“是密道！在西崖槐林下面的旧矿道……莫凌天带了六个先天高手，还有镇北军副将陈烈的人！他们把出口封了，说……说要在你刚死的时候，抓你回京城献俘！那份魔教的密信……已经送去枢密院了啦！莫凌天要把你……把你当成他升官的工具！”
苏青青听了很生气，于是她说完了这些话。
然而，叶寒听完就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一步就窜出去了，一下子就消失在乱坟岗深处了。
苏青青愣在原地，看着他走掉的方向，然后自言自语：“他……要去青云峰。”
——他不是要逃跑。
他是要回去打架。
在一百里外，青云宗南麓的古道上。
两边都是松树。风很大。但是在路中间风就停了。
一个女人站在路中间。
她穿着黑色的衣服。腰带很华丽。头发上插着一个发簪。
她虽然没带剑，但感觉很厉害。
影一跪在她旁边，拿着一把刀。
叶寒走到古道上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抬头。
他看到了那个女人。
他不是在看她，也不是在试探她。
他是在确认。
确认这个世界上，是不是真的有人敢在他刚杀了人、气势正盛的时候，拦住他的路。
他继续往前走。
他走路的时候，都没有风声。
一直走到离那个黑衣服女人只有十步远的地方。
叶寒停了下来。
他的剑还是垂着的。
但是剑尖不是对着地了。
是对着她的心口。
姬无双终于说话了。
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力：“我可以保住你的命。你不用回青云宗了。”
她停顿了一下，眼睛很锐利地看着叶寒，然后说：
“你给朝廷办事，你就是我的剑了。”
叶寒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