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家布行二楼的雅间里，沉水香的烟气袅袅娜娜，熏得人昏昏欲睡。可冯二额头上的汗珠子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神慌张地看向对面稳坐如山的中年男人。?
“贾管事，那薛蟠……真就上门了，这可……这可怎么办？”?
“慌什么？”被称作贾管事的贾芸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指尖捻着杯沿，轻轻吹开浮在面上的茶沫，语气里满是不屑，“一个在金陵城里出了名的草包，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让他上来，我倒要看看，他想怎么跟我谈这笔‘生意’。”?
冯二咬了咬牙，心一横，冲着门外拔高了声音：“去，把薛大爷请上来！”?
不多时，楼梯口就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噔、噔、噔”，不疾不徐，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雅间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薛蟠迈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薛大和两个精壮的家仆，两人往门口一站，腰板挺直，眼神锐利，那架势哪里像是来谈生意的，倒像是抄家的官差。?
薛蟠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紫檀木的桌椅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一幅唐寅的仿画，角落里还摆着一套官窑青花瓷，处处透着暴发户的奢靡。?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自顾自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来回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冯家这生意，倒是真不错啊。”薛蟠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玩味，“我记得两个月前，你们府上还欠着苏州布商三千两的货款，怎么着，这才多久，连官窑的瓶子都摆上了？莫不是发了什么横财？”?
冯二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薛大爷说笑了。”贾芸放下茶杯，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没半分暖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冯家自有冯家的门路，就不劳薛大爷费心惦记了。”?
薛蟠的视线缓缓转到他脸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
【系统提示：检测到目标人物，身份分析中……】?
【姓名：贾芸，贾府西府旁支，现为贾琏管事】?
贾芸。?
薛蟠脑子里飞快闪过这个名字。原著里那个削尖了脑袋往上爬，靠着给王熙凤送礼、求着种树才巴结上贾府核心的小人物，没想到竟然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
“贾管事？”薛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贾府的管事，怎么有空跑到金陵城的小布行里来喝茶？莫不是琏二爷派您来这儿扶贫的？”?
贾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如常的模样，拱了拱手道：“薛大爷消息倒是灵通。在下确实在贾府当差，这次是奉了我们家琏二爷的命，来金陵办些私事。”?
“办什么私事？”薛蟠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一字一顿地问，“是来给冯家送银子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连沉水香的烟气都像是停在了半空。?
冯二“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腿肚子都在打颤，却还硬撑着摆出一副凶狠的模样，色厉内荏地叫道：“薛大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这是血口喷人！”?
“乱说？”薛蟠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低笑了一声，从怀里慢悠悠掏出一张纸，捏在手里晃了晃，然后不轻不重地扔在桌上，“恒泰票号，两个月前，有一笔五千两的银子从京城汇来，收款人正是冯家。至于汇款人嘛……”?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贾芸，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信封上盖的，可是忠顺王府的私印。”?
贾芸的瞳孔猛地一缩，端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