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目光聚于他身。
薛蟠自怀中慢条斯理取出一只小瓷瓶，轻轻置于公案。
“此瓶鹤顶红，与井中所获同出一批。只不过——”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王夫人，最终落在贾母脸上，微微一笑，“它是今晨奉李大人之命，由顺天府衙役自王夫人佛堂暗格中，亲手搜出的。”
此言一出，贾母瞳孔骤缩。
李府尹忙拭汗附和：“是……是，奉本官之命所为。”
全完了。
贾母死死盯着薛蟠，那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剥。
良久，她忽地笑了。
“好，很好。”她转身面向王夫人，声线冷如寒冰。
“跪下。”
王夫人浑身一僵，缓缓跪直。
“老太太……”
“闭嘴！”贾母厉声截断，“你做的好事，自己心里清楚！”
她转向李府尹，微一颔首：“李大人，此事是我国公府管教不严、教子无方，才出了这等恶妇。老身愿赔偿薛大爷所有损失。至于王氏——”
她深吸一口气，每字皆似从齿缝挤出。
“自今日起，禁足佛堂，抄经静思。无老身之命，终生不得踏出佛堂半步！”
李府尹长舒一口气——贾母这是要弃车保帅，私了了。
他看向薛蟠，试探道：“薛大爷，您看……”
薛蟠望着跪在地上、已失魂落魄的王夫人，又瞥了眼旁侧面色铁青的贾母。
他要的，从来不是王夫人的命。
他要的，是贾府的低头。
而今，他做到了。
薛蟠向李府尹，微一颔首。
步出顺天府，贾母拦下薛蟠。
“蟠儿，随我回府，有些话要与你说。”
荣禧堂内，只剩贾母与薛蟠。
“蟠儿，你今日做得太过了。”贾母开口，声线低沉。
“过么？”薛蟠冷笑，“她要取我性命，我只让她禁足，这叫过？”
“她是贾府的当家主母。”
“那又如何？”薛蟠起身，“老太太，今日我把话说明——谁要我的命，我便要谁的命。管她是谁。”
贾母盯着他，许久，忽地笑了。
“你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像你舅舅了。”
“我不像他。”薛蟠声线平静，“他贪婪愚钝，我只想活着。”
贾母静默数息，忽道：“蟠儿，你查贾府的账，查到什么了？”
薛蟠心头一紧。
果然，贾母什么都知道。
“查到些。”他也不瞒，“贾府这三年自王子腾处拿了十五万两，可账目上的开支皆是假的。”
贾母面色一变。
“你想要什么？”她直问。
“我想知道，那十五万两究竟去了何处。”
贾母凝视他，半晌，起身踱至窗边。
“蟠儿，有些事，你不该知。”
“可我已知道了。”薛蟠走至她身后，“老太太，贾府实际欠债五十万两，对否？”
贾母浑身一震。
“你……你如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