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东宫时,天色已然大亮,晨曦洒在宫墙上,镀上一层金边。薛蟠靠在冰冷的宫墙上,劫后余生般长出一口气——太子这根最粗的大腿,总算是抱稳了。?
他正想缓口气,薛大便从街角匆匆迎了上来,神色慌张:“大爷,贾府来人了,贾母请您立刻回去,说十万火急!”?
薛蟠心里咯噔一下:“出什么事了?”?
“来人没细说,只说老太太催得紧,晚了怕出大事!”?
一进荣禧堂,薛蟠便感到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贾母端坐上首,面色凝重如铁,王夫人、贾政、贾赦、贾珍等贾府主心骨皆侍立两侧,个个愁眉不展。?
“蟠儿,坐。”贾母指了指身边的空位,声音又低又沉。?
薛蟠落座,只觉屁股下的椅子都透着寒气,开门见山问道:“老太太,这是出了什么事?”?
“宫里头,太后下了懿旨。”贾母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命元春省亲那日,合府上下,无论主仆,凡有品级者,皆要去慈宁宫叩谢天恩。”?
薛蟠的脸色瞬间变了。去慈宁宫叩谢天恩?这是要把整个贾府都拖进太后设的局里,当成见证太子“不孝”的人证!?
“老太太,太后这是要……”?
“她是要拿我们贾家上下几百口人,给太子当见证!”贾母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届时太子一到,她拿出那所谓的密旨,我们贾府的人都在场,是认还是不认?不管怎么选,都成了她手里的刀!”?
贾政听得嘴唇发抖,颤声问道:“老太太,那……那咱们该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贾母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愤懑,“懿旨已下,谁敢不去?那便是抗旨不遵,是灭顶之灾!”?
满室死寂,连呼吸声都轻得近乎不可闻。薛蟠盯着桌上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盏,脑子飞速运转。太后想当众立威,想让贾府当人证?那便让她这威立不起来,这人证也做得不踏实!?
“老太太。”他突然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贾母浑浊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急切问道:“蟠儿,你有法子?”?
“有。”薛蟠站起身,走到贾母跟前,压低声音,“但这事,得您老人家亲自配合。”?
“你说!只要能保贾府平安,老太太什么都依你!”?
“省亲当日,您带人去慈宁宫,但不能全去。”薛蟠语速极快,“府中管事的、有头脸的,必须留下一半。对外便说,省亲别墅摊子太大,人手不足,需留人看家护院,统筹事宜。”?
贾母一怔:“这是为何?”?
“为贾府留一条后路。”薛蟠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那日,草民会在慈宁宫当众质疑密旨。一旦宫里出了乱子,太后要拿人开刀,留在府里的这些人,便是保全贾府香火的最后希望!”?
贾母盯着自己这个外孙,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有震惊,有犹豫,最终化为决绝。她重重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办!”?
傍晚,碧纱橱。?
薛宝钗见哥哥回来,连忙迎上前,眉宇间满是忧色:“哥哥,您当真要去慈宁宫,做那出头鸟?”?
“嗯。”薛蟠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抿了一口暖身,“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若是太后动了真怒,要对您……”薛宝钗咬着唇,眼圈微微泛红,话语里满是担忧。?
“她不敢。”薛蟠打断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别忘了,哥哥我头上还顶着‘皇商’的名头。我手里握着皇家采买的诸多事宜,她动我,便是动皇家的钱袋子,得先问问皇上同不同意。”?
薛宝钗仍不放心,却也知晓事已至此,再劝无益,只能红着眼圈点了点头。薛蟠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你哥我心里有数,死不了。”?
与此同时,忠顺王府书房。?
管事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王爷,太后已下旨,命贾府全族入宫谢恩。”?
忠顺王放下手中的茶杯,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好棋。这是逼着贾府站队,顺便给太子多加一道枷锁。”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
管事不解,抬头问道:“王爷的意思是……”?
“传话进宫。”忠顺王转过身,眼神阴鸷如蛇,“省亲那日,慈宁宫的御膳里,给太子和贾家的人,都加点‘佐料’。”?
管事浑身一抖,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袍,连连磕头:“是,是,奴才这就去办!”?
深夜,东宫。?
太子独自坐在书房,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指尖在一份名单上缓缓划过,那是元春省亲当日,所有会前往慈宁宫叩安之人的名录。最终,他的手指停在了“薛蟠”两个字上。?
烛光下,太子的眼神幽深如潭,低声自语:“薛蟠……孤倒要看看,你这把刀,究竟有多快。”?
窗外,三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一下,一下,沉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距离元春省亲,只剩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