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扶着树干站起来,脑袋像被人用斧子劈开,疼得他眼前发黑。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粗糙、皲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不对。
这不是他的手。
或者说……不是他记忆里的手。
记忆很乱。
有些画面清晰得吓人——比如那双巨大的眼睛,比如林黛玉最后的笑容,比如2000个意识融合时的剧痛。
但更多的东西,像被人用橡皮擦胡乱抹掉,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他记得自己叫薛蟠。
记得自己好像经历过不同的世界。
记得自己……好像做过什么很重要的事。
但具体是什么,却又想不起来了。
“操。”
薛蟠骂了一声,捡起散落一地的柴火,重新捆好扛在肩上。
脚下的路很陡,积雪还没化干净,一脚深一脚浅。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方出现几间低矮的土坯房——那是知青点。
院子里,几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年轻人正围着一口大锅,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米糊糊。
“薛蟠回来了!”
一个瘦高个青年抬头,看见他肩上的柴火,撇了撇嘴:“就这点?够烧半天的吗?”
薛蟠没接话,把柴火扔在墙根,走到锅边。
锅里的糊糊稀得过分,几粒苞米粒孤零零漂在水面上。
“今天就这些?”他问。
“不然呢?”瘦高个青年叫刘建国,是这批知青里的“头儿”,“队长说了,工分不够,口粮就少。你昨天挣了几个工分?三个?三个工分能分多少粮食你自己算。”
薛蟠盯着锅里的糊糊,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冷。
刘建国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你笑什么?”
“没什么。”薛蟠转身往屋里走,“就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我好像……以前也饿过。”
他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只有一张破木板床和一个裂了口的木箱子。
薛蟠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
记忆还在继续涌入。
原身十六岁那年,继父继母找他长谈——
“蟠儿啊,你看家里现在这情况,你爹留下的那两个入厂指标,要不……先给你两个姐姐用?等她们工作了,家里日子好过了,以后有机会再给你和妹妹安排。”
原身当时还小,被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糊就答应了。
结果两个姐姐进厂后,工资全交给继父继母,原身和妹妹连件新衣服都没见着。
又过了两年,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继父继母又找原身商量——
“蟠儿,你看你也十八了,不如去下乡?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多光荣啊!而且你妹妹还小,总得有人留在家里照顾她……”
原身赌气报名,结果到了这鸟不拉屎的大兴安岭,才发现所谓的“光荣”,就是每天饿着肚子干活,挣不够工分连饭都吃不饱。
薛蟠盯着木箱子,突然站起来。
箱子里只有两件打满补丁的衣服,一双破布鞋,还有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布包。
他打开布包。
里面是一张烈士证书,一张泛黄的全家福,还有一封信。
信是妹妹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哥,家里都挺好的,你别担心。继父说等攒够钱,就给你寄点吃的过去……”
薛蟠盯着那封信,突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但听着让人心里发毛。
“攒够钱?”
他把信叠好,塞回布包。
“骗鬼呢。”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薛蟠!出来!”
是刘建国的声音。
薛蟠推开门,院子里站了七八个知青,全都盯着他。
刘建国抱着胳膊,冷笑道:“队长刚才来了,说你昨天上山拾柴,把生产队的一把镰刀弄丢了。”
薛蟠眯起眼:“我没拿镰刀上山。”
“那镰刀怎么没了?”刘建国盯着他,“队长说了,镰刀五块钱,从你工分里扣。”
五块钱。
相当于原身半个月的口粮。
薛蟠盯着刘建国,突然笑了。
“你确定是我弄丢的?”
“队长说的,我能有错?”
“那我问你——”薛蟠一步步走向刘建国,“昨天上山的时候,我手里拿的是什么?”
刘建国愣了愣:“柴……柴刀?”
“对,柴刀。”薛蟠声音很轻,“镰刀是割草用的,柴刀是砍柴用的。我上山砍柴,为什么要带镰刀?”
刘建国脸色一变。
“而且——”薛蟠盯着他,眼神越来越冷,“昨天下午,我看见你从队长家出来,手里拿着一把镰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