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浸染着铁梨谷的每一寸土地。
最后一缕残阳被西山吞噬,天地间陡然陷入一片昏蒙。唯有高台上那八盏白纸灯笼在阴冷山风中摇曳不定,投下幢幢鬼影,将台上三人身形拉得忽长忽短,宛如群魔乱舞。
原来这肖权天生却是个左撇子,左手刀法迅捷狠厉之处尤胜右手,且左手天生力大,那柄短刀,乃是名为吴歌的传世名刀,切铜断玉,锋锐非常。孤独西岳自持武功不弱,肖权这一下出其不意,若非变招迅速,已受重伤。
西门一大眼见师弟吃亏,自己身为掌门若让肖权在自己师弟兄两个身前占了便宜,传扬出去必将脸面无光。西门一大霍地袖中掌起,掌动无风,两条青袍长袖已被内气鼓荡充盈,无声无息拍出一掌,掌自长袖中穿出,方才看清这是一张青白色的手掌,一掌之中竟化出十道莲花般的掌形,正是白骨黑衣门掌门绝技‘飘花幻掌’。
掌势一出,肖十三郎的呼吸便有三分不畅,眼见躲无可躲之处,迫得右手撒手弃刀,并指成掌,大喝声中,呯地与西门一大对了一掌。
这一掌打出去明明已经和西门一大的手掌接触上了,但是却只觉着手处,内力泄出空空荡荡、了无着物。猛然间,一股巨力撞来,直冲胸腹。
肖十三郎借力而起,从台上腾身连翻两个小穿帘式,消去大半功力,仍是胸中一闷,喷了一口血出来,这便是飘花幻掌的精妙之处,掌若飘花,在对手正无可捉摸处骤然一击。
肖权站在台缘,大红斗篷被谷底升起的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右手紧握那柄仅剩半截的断刀,左手反握吴歌短刀,刀身在暮色中泛着幽蓝寒光。方才与西门一大对掌的右臂此刻仍在微微颤抖,胸口郁结的内息如钝刀搅动,喉头不断涌上腥甜之气。
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暗夜寒星,死死盯住三丈外的西门一大。这位白骨黑衣门的掌门依旧静立如松,宽大青袍在风中鼓荡,那双完全没有眼白的漆黑眼眸深不见底,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入其中。
肖十三郎果然名不虚传。西门一大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能接下老夫七成功力的飘花幻掌,中原武林年轻一辈中,你当属第一人。
肖权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西门老鬼何必惺惺作态?你们师徒设下此局,不就是为了苗刀秘谱吗?
话音未落,台下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惨叫。
肖权眼角余光瞥见一名黑衣快刀手被三张钩连铁网同时罩住,倒钩深深刺入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钢丝网。旁边立即有青衣人持长矛刺入网中,那快刀手顿时成了血人。
这钩连铁网是白骨黑衣门久居青海湖畔,由当地渔民专捕湖中一种上百斤重大鱼的特制渔网变化而来,专以围捕武功高强的对手。铁网以钢丝缠就,每个网结上安有寸许倒钩,涂有麻药,蓝幽幽泛着微光。
老七!肖权目眦欲裂,却无法施救。此刻他自身难保,孤独西岳正挡在去路前方,那双运起黑煞掌的手掌泛着诡异黑光。
大哥快走!另一名快刀手嘶吼着扑向青衣人,却被四柄长刀同时贯穿胸膛。
肖权心如刀绞。这三十六友都是他多年来生死与共的兄弟,如今却因他的一时大意而陷入绝境。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危机关头,越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西门一大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漆黑眼眸中闪过一丝讥诮:肖权,你若乖乖交出苗刀秘谱,老夫或可饶你这些兄弟一命。
放屁!肖权怒极反笑,你们白骨黑衣门何时讲过信用?二十八年前苗疆刀王满门血案,二十三年前中原大围捕时的背信弃义,真当武林同道都忘了吗?
这番话让西门一大青灰色的方脸上终于出现一丝波动。他缓缓抬起那双鬼爪般的手,指尖在暮色中泛着青白光泽:既然你执迷不悟,那就休怪老夫心狠手辣了。
就在这时,台下变故陡生!
原本已被分割包围的十七名快刀手突然齐声长啸,声音震彻山谷。他们同时自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奋力掷向地面。砰砰数声巨响,弹丸爆开浓密白烟,迅速弥漫整个谷底。
烟幕弹!快闭气!青衣人中有人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