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浓墨一样,山林间弥漫着焚烧马车残留的焦糊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铁无情背着叶灵,谢爷爷拉着谢小峰,四人借着微弱星光,沿着崎岖山道艰难前行。身后远处那团火光逐渐变小,最终被浓密的山林吞噬,只留下无尽的黑暗与死寂。
铁无情步伐沉稳,但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清晰的脚印,显是背负一人且旧伤在身,消耗极大。他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敢有丝毫松懈。方才那场诡异的毒虫袭击和杀手伏击,绝非偶然,分明是白骨黑衣门精心策划的拦截。孤独西岳那个老魔头虽未亲自现身,但其阴毒手段已然彰显无遗。
“师叔,放我下来吧…我能自己走一段。”叶灵伏在铁无情背上,声音虽仍虚弱,却比之前多了几分力气。玉阳真人的纯阳功和赤阳草药效非凡,加之他自身根基扎实,经过这几个时辰的调息,已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
“别逞强,你经脉初愈,不可妄动真气。”铁无情语气不容置疑,“前方应有猎户遗留的窝棚,到了那里再休息不迟。”
谢小峰搀扶着爷爷,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他年轻眼尖,不时提醒着脚下坑洼。方才车内挡下那索锥一击,此刻胸口仍隐隐作痛,虎口也已破裂结痂,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心中只盼尽快到达安全之地。
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仿佛无数冤魂在暗中哭泣。四周树影幢幢,枝桠扭曲,形如鬼怪,随时欲扑人而噬。谢爷爷心中害怕,紧紧抓着孙子的手,口中不住低声念佛。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山路愈发陡峭难行。就在谢小峰感觉双腿如同灌铅般沉重时,铁无情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到了。”
只见前方山壁下,隐约可见一个低矮简陋的木屋轮廓,几乎被荒草和藤蔓完全掩盖,若非熟悉地形之人,绝难发现。
铁无情小心翼翼地将叶灵放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则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至屋前,侧耳倾听片刻,又轻轻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旧木门,目光如电般扫视屋内。
屋内空间狭小,仅有简陋的一桌一炕,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墙角挂着破损的猎具和蛛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野兽栖息过的腥臊气。显然已废弃许久。
“安全,进来吧。”铁无情低声道。
四人鱼贯而入,顿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比之外面山风更甚。谢小峰连忙将桌上油灯点亮,昏黄的灯光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让屋内更显破败凄凉。
铁无情扶叶灵在炕上坐好,再次为他输入一道内力探查,眉头稍展:“寒毒未再反复,但仍需静养。今夜我们便在此歇息,明日再寻代步之物。”
他自怀中取出干粮分予众人,又拿出金创药递给谢小峰:“处理一下手上伤口。”
谢小峰接过药,心中感激,低声道:“谢谢铁大爷。”
简单用过干粮,铁无情安排守夜:“我守上半夜,下半夜…”他目光看向谢小峰。
“我来守下半夜!”谢小峰立刻挺起胸膛,虽然身心俱疲,但少年心性,不愿被人看轻,更想为众人分担。
铁无情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神坚定,点了点头:“好,若有任何异动,立刻叫醒我。万不可逞强。”说罢,便盘膝坐在门边,闭目调息,实则灵台清明,感知着外界一切风吹草动。
叶灵服下丹药后,也很快进入物我两忘的疗伤状态。谢爷爷年岁已高,担惊受怕又奔波半夜,早已支撑不住,靠在墙角沉沉睡去,发出轻微鼾声。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呜咽的风声。
谢小峰不敢睡,挨着爷爷坐下,努力睁大眼睛,听着门外动静。然而困意如潮水般阵阵袭来,他只得用力掐着自己大腿,保持清醒。脑海中却不自觉回想起这几日的惊心动魄:张府地牢的惊魂、镖局恶战的惨烈、青霞观真人的慈悲、古道遇伏的凶险…还有铁大爷那神鬼莫测的武功、叶大哥谈笑间的江湖风采…这一切都光怪陆离,与他过去十三年赤松村的平淡生活截然不同。恐惧之余,竟隐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兴奋与向往。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谢小峰眼皮越来越重,几乎要撑不住时——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细微、却密集的刮擦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又像是无数细足在泥土上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