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玄天宗主峰刑台。
晨雾未散,青石阶上寒气逼人。
林渊站在刑台中央,双手被符链锁住,反绑在身后。他穿着月白弟子服,衣料已被冷汗浸透,肩头有血迹渗出,不知是何时留下的伤。他身形挺拔,哪怕此刻灵脉尽断,依旧没有弯下腰。
他是林渊,二十二岁,玄天宗原首席弟子,金丹期修为。
十二年前,他被师尊玄霄子带上山门。那时他十岁,村中遭魔修屠戮,只剩他一人活着。玄霄子说正魔不两立,将他带回宗门,亲自教导。
十六岁,他成为首席弟子。
二十岁,他定下婚约。
二十二岁,他站在这里,被废去修为。
台下三百弟子列阵而立,无人说话。有人低头不敢看,有人目光闪动,藏着压抑的兴奋。
高台之上,站着一人。
那人鹤发童颜,身穿玄色道袍,袖口绣着暗金云纹。他左手笼在袖中,右手握着一块青铜令牌。眉心一点朱砂痣,隐隐发亮。
他是玄霄子,玄天宗第七代掌门,林渊的师尊。
林渊抬头看他,眼神平静。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息后,他的金丹会被震碎。
玄霄子开口,声音如钟鸣,传遍整个刑台。
“林渊,勾结魔族,私通外敌,证据确凿。今日当众废去修为,逐出山门,永不得归。”
台下一片寂静。
林渊没有说话。
他体内残存的灵力早已被压制,符链缠绕经脉,无法调动半分。他只能靠自己撑住神魂,不让意识溃散。
他知道这一掌会有多重。
那是师尊的手。
也是毁掉他一切的人。
玄霄子抬手,掌心向下,对准林渊丹田。
林渊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将最后一点灵力聚在心口,护住元神。
下一瞬,掌力落下。
轰——
金丹崩裂的声音在体内炸开,像是石头砸进湖心,瞬间撕裂五脏六腑。剧痛从丹田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全身肌肉绷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鲜血从嘴角溢出。
他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清醒。
不能昏。
不能倒。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身体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双膝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血水流到下巴。
他用膝盖支撑上身,缓缓抬头。
视线模糊了一瞬,又慢慢清晰。
他看着玄霄子,眼神里没有怒火,也没有哀求。
只有一片死寂。
像是在问,为什么。
玄霄子站在高台,衣袍被风吹起,猎猎作响。他看着林渊,目光冰冷,没有一丝波动。
林渊嘴唇微动,声音极轻,却清楚地传了出来。
“师尊,我无罪。”
台下开始有人低声议论。
“首席也倒了……”
“早听说他和魔族有往来,果然不假。”
“大师兄早就该上位,他占着位置太久了。”
也有人沉默。
没人站出来。
没人说话。
林渊听见了那些话,却没有转头。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玄霄子身上。
那个教他练剑、教他修行、在他生病时亲手熬药的人。
那个他说要一生敬重的师尊。
现在,亲手废了他。
玄霄子收回手,袖袍轻摆。他转身,准备离去。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林渊右手微微一动。
他想摸腰间的玉珏。
那是一块断裂的玉佩,边角粗糙,是他小时候从村中带出来的唯一东西。后来苏瑶送了他一个荷包,他把玉珏收在里面,一直挂在腰间。
可现在,荷包不见了。
玉珏裸露在外,沾着血和灰。
他手指刚碰到玉珏,动作便停了下来。
终究没有摘下。
只是低着头,膝盖撑地,喘息沉重。
玄霄子已经走到台阶边缘。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片刻后,继续前行。
林渊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
风卷起他残破的衣角,吹过满地血污的青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