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林渊的脚踩断了一根枯枝,声响极轻,却让他脚步微顿。他没有回头,只左手缓缓按在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后半步,白璃停住了哼唱的童谣,右肩绷紧,衣料下的彼岸花纹微微发烫。
百丈外,三道灵力波动自密林东侧穿来,步伐整齐,剑气未敛。是玄天宗弟子,修为在炼气中阶,正沿他们留下的残布气息追击。
“他们来了。”林渊低声道,声音如石缝渗水,冷而干涩。
白璃点头,指尖轻触袖中魔骨鞭的扣环。“你左腿能撑住?”
“死不了。”他俯身,将断裂玉珏贴于地面,一丝微弱的气息顺着泥土蔓延而出,如同血线牵引。这是他最后的诱饵——那块染血的月白布片,已被他埋入腐叶之下,此刻借玉珏残留的魂印,散出淡淡灵光。
两人背靠背立于两棵古树之间,树影交错,遮蔽身形。林渊闭眼,左手掌心贴地,感知着远处的脚步。他的经脉旧伤在灵力运转时隐隐作痛,像有铁砂在血脉里滚动。但他不能等,也不能退。
脚步声渐近。
三人呈三角阵型踏入伏击圈,为首者手持青锋剑,目光扫过地上那抹月白布角,冷笑:“果真没走远,还留下这等拙劣痕迹。”
另一人弯腰欲拾,指尖刚触布片——
林渊睁眼。
白璃同时抬手。
刹那间,两人掌心相对,林渊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自己掌心,白璃亦划开右手虎口,鲜血涌出。双掌相抵,血未混合,却骤然生出一股吸力,仿佛体内有东西被猛然牵动。
混沌体的共鸣第一次真正被引动。
不是轰鸣,不是炸裂,而是一种沉闷的震颤,自丹田深处升起,沿着脊背窜上头顶。林渊左眼尾淡金魔纹一闪,随即灼热如烙铁。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却强行稳住身形。
白璃呼吸一滞,右肩彼岸花纹骤然亮起,暗金光芒顺着血脉游走,她嘴唇微张,似要蜷缩,却又硬生生挺直脊背。
“别断。”她低喝。
林渊不答,左手猛然拔剑,玄铁剑未出鞘,剑柄重重砸向地面。轰——!一道无形波纹以剑为中心扩散,地面裂开蛛网状缝隙。与此同时,白璃袖中魔骨鞭如蛇出洞,鞭身漆黑,节节骨刺倒生,迎风暴涨。
两股灵力在空中交汇,玄铁剑与魔骨鞭竟自行离手,在半空交织缠绕,如同两条搏杀的蛟龙,瞬间结成一张细密剑网,笼罩三名弟子头顶。
“什么——!”持剑弟子惊吼未毕,剑网已收。
绞杀。
没有惨叫,只有血肉撕裂的闷响。三人甚至来不及举剑防御,身躯已被剑鞭交织之力碾碎骨骼、绞断经脉,鲜血喷溅如雨,洒在树叶、树干、地面,滴滴答答,落得满地猩红。
林渊单膝跪地,左手撑住玄铁剑才未倒下。他呼吸粗重,嘴角溢出一丝血线,左腿经脉如被刀割,整条腿几乎失去知觉。但他仍死死盯着那三具尸体,确认无一活口。
白璃站在血雾中央,银发沾血,唇角有一道细小血痕。她低头,舌尖轻轻舔去唇边血珠,动作缓慢,眼神却冷得像冰窟深处的石。
“不过如此。”她说。
林渊抬眼看向她,没说话。他知道她在压什么——那一瞬,她本该蜷缩,本该退缩,那是她逃亡百年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但她站住了,还杀了人。
他也一样。这一战,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证明——他们还能反手。
白璃收回魔骨鞭,鞭身收缩,隐入袖中。她转身走向林渊,伸手拉他起来。林渊迟疑一瞬,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手掌很凉,但力道很稳。
“走。”他说。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撤离原地。林渊拖着左腿前行,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山岳,但他走得极稳。白璃紧随其后,右手始终按在右肩,压制彼岸花纹的余热。
身后,血雾未散,乌鸦从林梢飞落,啄食尸体上的碎肉。一只刚咬下一块皮肉,忽然抽搐两下,翻倒在地,七窍流血。
林间的风开始变向,带着血腥味往四面扩散。
两人穿行于密林深处,脚下枯叶层层叠叠,掩盖了足迹。阳光被浓密枝叶切割成碎片,洒在他们身上,斑驳如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