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古林,枯叶在腐根间翻动的声音渐远。林渊脚步未停,肩背挺直如松,左腿经脉撕裂处仍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已不再靠白璃支撑。七日前断魂崖下那场坠落与背叛的余烬,如今被南行的脚步一寸寸踩进泥土。
白璃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银发垂落遮住半边面容,暗金瞳孔映着前方天际微光。她未言,亦未问,只将缠绕林渊手臂的尾部轻轻收紧了一分——那是昨夜穿越密林时留下的习惯,也是此刻唯一能传递的讯息。
他们走了整整三日,穿荒原,越断岭,终至幽冥海畔。
海水呈墨黑色,无浪却涌,表面浮着一层灰雾,似有无形之物在深处游走。岸边礁石嶙峋,皆布满蚀痕,像是被什么啃噬过千百遍。空气里没有腥气,反而透出一股铁锈味,令人喉头发紧。
林渊立于崖顶,望着这片死寂之海,眉心微蹙。他体内混沌气尚不稳定,识海偶有嗡鸣,但比起前几日已好太多。他知道,这海不寻常。
“就是这里。”白璃开口,声音轻得像从水底浮上来,“入口在百丈之下。”
林渊侧目看她:“你怎么知道?”
白璃没答,只是抬起右手,指尖划过掌心。一滴血珠渗出,银中泛金,在昏光下竟如熔化的星辰。她将其弹入海中。
血珠未散,反向四周扩散成雾状,所触之处,原本翻滚的漩涡竟瞬间平息,黑水如被无形之手拨开,显出一条幽蓝通道,直通海底深处。
“走。”她说。
林渊点头,纵身跃下。
入水刹那,压力如山崩般压来,耳膜刺痛,四肢几乎无法动弹。更可怕的是那股乱流中的灵气,杂乱狂暴,稍有不慎便会冲毁经脉。他咬牙稳住身形,左手本能地握紧剑柄——虽无剑在手,此动作却早已刻入骨髓。
一道温热屏障忽然贴上他右臂。
是白璃。她以自身魔气织成护罩,将两人裹住,逆流而下。水流在屏障外扭曲如蛇,却被硬生生逼退三尺。她的呼吸略显急促,脸色微微发白,显然此举耗力不小。
“你撑得住?”林渊低声问。
“少废话。”她回一句,语气依旧桀骜,却未松开他的手。
百丈之下,光线尽失,唯余幽蓝通道向前延伸。两侧岩壁开始浮现古老纹路,似曾有人在此刻下符文,又被人强行抹去。那些痕迹深浅不一,却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前方一座沉没的巨形建筑轮廓,静静伏于海渊。
遗迹到了。
门前立着一道半透明结界,表面流转着晦涩符文,非金非玉,似由某种远古规则凝成。林渊靠近一步,元气顿生震荡,胸口如遭重锤,不得不后退。
“不是你能碰的东西。”白璃挡在他前头,右掌再次割裂,鲜血淋漓洒向结界。
血痕触及符文瞬间,整道屏障泛起涟漪,发出低沉嗡鸣,如同远古门扉苏醒。符文逐一亮起,自下而上,仿佛在接受血脉验证。片刻后,结界缓缓下沉,露出后方巨大石门。
门面斑驳,中央浮雕为一龙一凤交颈盘绕,形态庄严,却又透出几分诡异——那龙眼空洞,凤喙微张,似在无声嘶吼。下方镌刻四个古篆:**正魔同源**。
字迹深陷,边缘粗糙,明显曾遭人为刮削,却依旧清晰可辨。
林渊盯着那四字,眼神微凝。
正魔同源?
他自幼听师尊讲道,说正邪不两立,魔修屠村、食人、炼魂,皆该诛之。他曾亲眼见魔修焚杀村落,尸横遍野,血流入河。他也曾以此为信念,誓要斩尽天下妖魔。
可如今,这四个字就刻在这片被正道视为禁地的海底,被人试图抹去,却又顽强留存。
是谁刻下的?又是谁想毁掉它?
他正欲上前细看,整片海域忽然剧烈震颤。
海水翻涌却不发声,仿佛时间凝滞。一股浩瀚意识自深渊传来,无形无相,却重重压在识海之上,令人心神几欲崩裂。林渊双膝一软,几乎跪倒,连忙左手握剑柄,借旧习稳住心神,硬生生撑住未倒。
白璃也蜷身微颤,右肩彼岸花纹隐隐发烫,但她仍站在他身前,未退半步。
那声音终于响起,如潮汐低语,在颅骨内震荡:
“两百年前……他也来过。”
林渊瞳孔骤缩。
“手持玄门玉令,求取同源真解。”
声音顿了顿,似在回忆过往。
“我问他为何追寻禁忌,他说——为了掌控最强之徒。”
最后一句落下,声息全无,唯余冰冷海水包裹全身。
林渊僵立原地,脑中轰然作响。
玄霄子……来过?
二百年前?那时他尚未出生,玄霄子也不过四十岁上下,正值壮年。他为何来此?为何求取“同源真解”?又何谓“最强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