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风从醉云居门外斜吹而入，卷起地上碎纸残渣，打着旋儿撞上青砖墙角。林渊站在门槛内侧，左手仍搭在剑柄上，拇指压着寸许出鞘的寒铁刃口，指腹能触到那层细密的磨痕——那是他日复一日擦拭留下的印记。白璃立于其左半步，兜帽早已掀落，银发垂肩，在光线下泛着冷质的光泽。她右手轻垂，魔骨鞭末端贴着靴帮，微微颤动，像一条蛰伏的蛇。
厅内无人说话。
那些曾围坐饮酒、谈笑论道的修士们僵在原地，手中兵刃未收，却再不敢向前一步。高台上的蓝袍弟子瘫坐在木架旁，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他的同门倒了三个在角落，皆是被铁钉钉穿传讯符时吓得失了方寸，此刻蜷缩如鼠，连呼吸都屏着。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道声音突兀响起。
“魔女就该被千刀万剐！”
说话的是个年轻弟子，面皮尚带稚气，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玄天宗外门灰袍，站在人群后排。他双目赤红，握着长剑的手不住颤抖，话音落下后自己也是一震，似乎没料到真敢说出口。
林渊没动。
他只是将目光扫过去，眼神平静得不像活人。
但白璃动了。
她脚尖一点，身形如烟掠出，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前一瞬还在门口的身影，下一瞬已出现在那灰袍弟子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她瞳孔深处流转的暗金纹路。
那人惊叫未出，喉咙已被一股无形之力掐住，双脚离地悬空。白璃右手抬起，魔骨鞭自袖中暴射而出，乌沉如墨，末端分叉如毒蛇吐信，直贯其肩——
“噗！”
一声闷响，鞭尖穿透琵琶骨，带着血珠飞溅，将那人整个钉在身后梁柱之上。鲜血顺着木纹缓缓爬下，染红了半截通缉令残片。
全场骤然抽气。
那弟子痛得全身痉挛，喉间发出咯咯声响，想喊却发不出完整音节。白璃松开手，任他挂在梁上挣扎，自己退后半步，抬手轻轻拂去指尖并不存在的血迹。
“聒噪。”她说。
两个字，轻如耳语，却重重砸进每个人耳中。
她转身，靴底碾过地上最后一片黄纸，将“百万灵石”四字踩进尘埃。血迹沾在鞋底，一步一个暗红脚印，像是踏着命走来的修罗。
林渊这才迈步。
他走出半步，横剑于前。玄铁剑终于全数出鞘，剑身古朴无华，映着窗外透进的天光，竟泛出一丝幽蓝。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缓缓将剑尖斜指地面，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再说一遍——滚，或者死。”
没有人动。
有人低头，有人后退，更有几人悄悄将手中符箓藏回怀中，生怕被那目光扫到。他们不是不怕死，而是更怕死得毫无价值。眼前这两人，一个出手即废人肢体，一个开口便判人生死，根本不在乎所谓正道规矩、门派颜面。
林渊的目光落在高台上。
那个最初宣读通缉令的蓝袍弟子瘫坐在地，背靠断架，脸色由白转青。他想撑起身子，手臂一软又跌回去，眼中满是惊骇与不甘。他曾以为自己代表正道，手持律令便可号令群修，可现在他才明白，律令若无力量支撑，不过是一张废纸。
而这张纸，已经被嚼碎吐了出来。
林渊不再看他。
他收回视线，左手缓缓将剑归鞘，动作沉稳，仿佛刚才那一句“滚，或者死”不过是寻常叮嘱。但他站着的姿态变了——不再是被动对峙，而是居高临下，如同猎手看着圈中的困兽。
白璃站定在他左侧，与他并肩。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大厅中央，像一道无法逾越的界线。她右手指腹摩挲着魔骨鞭末端，金纹一闪即逝。她的气息平稳，体内魔力虽有波动，却未失控，显然刚才那一击并未耗尽力气。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她还能打。
而且愿意继续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