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抬脚踏进排水沟口,腐水没过靴面,一股腥臭扑鼻而来。他屏住呼吸,左腿经脉撕裂处被湿冷一激,传来锯齿刮骨般的钝痛。他咬牙撑住,没有出声,只将左手压在腰间玉珏上,借那微凉的触感稳住心神。
白璃已在前头半丈远,红纱遮面,身形如影贴着石壁前行。她指尖轻点沟壁,每过三步便停顿一瞬,似在感知什么。水流缓缓,头顶石板缝隙透下零星月光,映得她肩头彼岸花纹若隐若现。
沟道狭窄,仅容一人躬身通过。林渊低身跟上,掌心掠过湿滑苔藓,忽觉指尖一滞——壁面有刻痕,细密如蛛网,排列成环形符文。他立刻缩手,可已迟了。
灵力反冲自纹路炸开,顺水流疾速蔓延。整座山谷猛然一震,地面发出沉闷轰鸣。刹那间,千盏药灯自地底次第升起,幽蓝火焰腾空而起,照亮夜穹。火光如潮水般漫过药圃、屋檐、回廊,将整片谷地照得如同白昼。二人身影被拉长,清晰投在青石路上,四周再无藏身之处。
风止,叶静。
唯有灯火燃烧的噼啪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林渊迅速蹲下,右手按地,假装查看伤口,实则借湿泥掩去掌心微微发烫的噬魔气痕迹。他眼角扫视四方——药灯呈九宫阵列分布,每盏灯底皆嵌有灵纹铁座,显然是联动机关。此阵未启杀招,却已封锁退路,分明是警告。
白璃站在原地未动,背脊挺直。她缓缓抬手,指尖勾住鞭柄,轻轻一旋。魔骨鞭应声微响,如蛇吐信。她仰头望天,冷笑一声:“老东西藏头露尾,还装什么世外高人。”
话音未落,空中骤然响起一道声音,苍老冷厉,如钟鸣震荡,自四面八方涌来:
“玄天宗的狗,也配来偷药?”
声浪滚滚,压得空气发颤。林渊眉心一跳,立刻判断出——非真人现身,而是阵法传音。那人藏于阵眼深处,借千灯共鸣发声,既能监视全局,又不露行迹。
他不动声色,仍蹲在地上,手指插入泥土,仿佛因旧伤发作难以起身。实则五感全开,捕捉每一缕灵力波动。他知道,此刻任何异动都可能触发杀阵。他必须等,等白璃牵制对方心神,等破绽出现。
白璃却已迈出一步,红裙摆拂过积水,溅起几点幽蓝倒影。她抬头,暗金瞳孔映着灯火,讥讽道:“狗?你药王谷这些年收的玄天宗供奉,怕是比我骨头都多。谁才是看门的?”
声音回荡,无人应答。
千盏药灯静静燃烧,火光摇曳,映得她面容半明半暗。她又迈一步,逼近前方第一排药灯。灯焰忽地一矮,随即复燃,亮度却增强了三分。
林渊瞳孔微缩。
他在等那一瞬的波动——灯焰下沉时,阵法灵流必有短暂紊乱。只要抓得住,便可断其一线,撕开缺口。
可白璃没有停。
她继续前行,一步一踏,脚步沉稳。每近一盏灯,火光便强一分,仿佛被她的气息点燃。她右手指节紧扣鞭柄,指背青筋微起,战意悄然攀升。
“你以为披件道袍,就能洗清手上血?”她冷声道,“两百年前幽冥海那一战,你不在场?你不敢说?还是……你也分了一杯羹?”
依旧无声。
但林渊察觉到了——第三盏灯左侧的地面,裂缝中渗出一丝极淡的黑气,转瞬即逝。那是阵法根基松动的征兆。有人在压制情绪,灵力失控了一瞬。
他低头,借整理破袖的动作,将噬魔气缓缓引至掌心。伪装不能破,可他必须准备好。一旦白璃动手,他便只能以重伤之躯强行催动混沌体,哪怕经脉尽裂,也要替她打开生路。
白璃停下脚步,距最近的药灯不过五尺。
她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却带着刀锋般的锐利:“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