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链如蟒,自空中垂落,又从地缝窜出,层层缠绕。林渊横剑格挡,剑锋斩断三根锁链,火星溅在脸上,烫出细微痛感。他右臂颤抖不止,旧伤牵动经脉,每动一次都像有锯齿在骨缝里来回拉扯。白璃背靠其后,魔骨鞭舞成圆幕,抽碎逼近咽喉的火索,但她掌心伤口未愈,血顺着鞭柄滑下,滴入焦土发出“嗤”声。
两人脚下碎石不断塌陷,四周药灯残焰忽明忽暗,映得影子扭曲晃动。那由沙土与根须拼凑的土脸早已隐入地下,再无踪迹,唯有灵力波动愈发密集,仿佛整座山谷都在呼吸——吸气时大地沉闷震颤,呼气时火链再度腾起。
林渊眼角余光扫过主殿残檐,忽然一顿。一道微弱符光在断柱后一闪而逝,极短,却非自然流转。他咬牙旋身,借一记横斩逼退左侧火链,顺势将剑尖插入地面稳住身形,左手迅速掐诀,一道混沌气凝于指尖,朝那符光闪现处弹射而出。
符光应声溃散。
“藏够了?”白璃猛然抬头,鞭梢直指断柱之后,声音冷得如同霜刃,“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破庙全掀了!”
话音落下,风停火熄。
所有火链在同一瞬崩解,化作灰烬飘落。地面裂缝停止扩张,连地底那股腥热之气也骤然退去。废墟间一片死寂,只有余烬还在噼啪轻响。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
宽袖拂动,踏过瓦砾无声。来人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却不失威严,一身素青长袍绣着金线药纹,腰间悬着一只青铜药囊,鼓鼓囊囊,似藏活物。他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地上残存的灵流便微微退避三分。
林渊瞳孔一缩,握剑的手更紧。
白璃冷笑一声:“药王谷主?你倒是会挑时候。”
老者未答,只抬眼扫过满目疮痍——倒塌的拱门、裂开的药田、烧焦的回廊。他眉头皱起,眼中怒意翻涌,却又夹杂一丝难以掩饰的焦躁。
“玄霄子那个蠢货,”他突然暴喝,声如雷震,震得残檐上碎瓦簌簌掉落,“竟被你们逼到走火入魔!”
话音未落,他左袖猛地一甩。
数十条黑线自袖中激射而出,在空中扭曲扭动,发出刺耳嘶鸣。那些黑线迅速膨胀变形,竟化作一条条通体漆黑的蛊虫,生有六足,头似蜈蚣,腹下还长着细小的人脸轮廓,口唇开合,仿佛低语咒怨。蛊虫盘旋飞舞,在半空结成阵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
紧接着,一道幻象浮现于三人之间。
密室之中,血阵绘满地面,七盏倒悬铜灯滴落黑油。玄霄子盘坐中央,双目紧闭,眉心朱砂痣泛着诡异红光。他周身爬满蠕动蛊虫,与空中飞舞的如出一辙,正顺着七窍钻入体内。他的脸开始扭曲,皮肤下凸起游走的异物,手指痉挛抓地,指甲翻裂出血。忽然睁眼,瞳孔已全黑,口中发出非人的嘶吼。
画面戛然而止。
蛊虫收回,重新化作黑线没入袖中。老者脸色苍白了一瞬,左手迅速缩回袖内,指尖微颤,似在压制某种反噬。
林渊盯着他,缓缓抬起手,按住左眼尾。那道淡金色魔纹正微微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同类堕落的气息。他声音低哑:“这画面……是你亲眼所见?”
药王谷主不答,只冷冷看他一眼,目光如针,刺得人生寒。他又扫过白璃,见她肩头彼岸花纹尚有微光流转,鼻翼轻动,似嗅到了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你们惹出的祸,自己收拾。”他终于开口,语气森然,“我不替他擦屁股。”
说罢转身,宽袖一卷,踏步便走。脚步未急,却每一步都似跨越空间,三两步间已至主殿残垣之下,身影即将消失在断墙之后。
白璃猛然上前半步,鞭梢一扬:“站住!你说谁是蠢货?玄霄子还是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