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左手仍按在左眼尾,指尖下的皮肤微热,像有细针在皮肉里轻轻挑动。那道淡金色魔纹并未浮现,可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变了。
不是周围的风,也不是脚下焦土的气息。是某种更深的东西,从这片废墟的某处渗出,顺着地脉爬进他的经络,直抵识海。他未动,白璃靠在断柱上闭目,九叶蜷在远处泥土中光团微弱,一切如旧。可就在这一瞬,空气凝滞了一刹。
眼前光影无声裂开。
药王谷主躺在一片漆黑石室中,四壁刻满符文,已尽数黯淡。他枯瘦的手掌紧攥着半块玉佩,指节泛白,唇色灰败,呼吸断续。烛火在他瞳孔深处摇曳,映出最后一点执念。他盯着玉佩边缘的铭文,嘴唇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师兄……我错了……”
画面静止于此。没有声响扩散,没有因果回音,唯有那枚玉佩清晰可见——青玉质地,断裂处参差,正面刻着四个小字:“玄霄子赠师弟”。
林渊眼神未变,却在那一瞬收紧了指腹。
他认得这玉佩。早年在玄天宗藏书阁翻阅旧档时见过拓本,记载为“第七代医修信物,传于同门至亲”。那时他只当是典籍琐记,未曾多想。如今两片残玉隔世相对,拼出一段被掩埋的过往:药王谷主,原是玄霄子师弟。
一个曾与他共习医术、同拜一师的亲传弟子。
林渊缓缓收回手,左眼尾热度退去,系统归于沉寂。投影已散,但那声“师兄”却像钉子扎进脑海,拔不出来。他不动声色,目光扫过脚边焦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可胸腔里压着的东西,比先前重了几分。
他低头,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方灰扑扑的布巾。布角磨损,沾着血渍与尘泥,是他从断魂崖战场带回的证物之一。轻轻展开,另半块玉佩静静躺在其中,断裂纹路与投影中的那块严丝合缝。铭文朝上,同样四字:“玄霄子赠师弟”。
两片残玉,一对兄弟。
他曾以为药王谷主不过是另一个伪善之徒,披着济世外衣行邪修之事;也曾认定此人与玄霄子毫无瓜葛,不过是各怀野心的合谋者。可此刻真相摆在掌心——他们曾是同门,曾以兄弟相称,最终却一个死在幽暗石室,一个高坐掌门宝座,亲手将对方推入深渊。
林渊盯着掌中双玉,三息未语。
然后,他合掌。
玉石相撞,发出一声脆响。粉末自指缝洒落,混入焦土,随风飘散。他垂下手,布巾空荡,碎屑尽去,只剩掌心一道浅痕,是玉片边缘划破的血口。血珠缓缓渗出,他未擦,任其滴落在地。
“活该。”他低声说。
声音不大,却像刀劈朽木,干脆利落。
白璃睁开眼。
她不知何时已醒,也不知看了多久。只见林渊立于井台边缘,背影挺直如剑,右手垂在身侧握着剑柄,左手悬于半空,指尖残留碎玉粉末。风卷起他衣角,吹动额前碎发,露出那道淡金魔纹,已冷却如常。
她未问发生了什么。只是静静看着他,看他在那一瞬如何吞下惊涛,又如何用一句话斩断余波。
她知道,有些仇不必追,有些人不配被记住。药王谷主临终唤“师兄”,是悔,是恨,也是求不得的执念。可对林渊而言,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死了。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手里攥着一块再也无法送还的旧信物。
这便是报应。
她重新闭上眼,靠回断柱,呼吸平稳如初。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为了确认他还站在这里。
林渊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