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荒原仍裹在灰暗里，断柱投下的阴影尚未散去。林渊踏过碎石，脚步轻而稳，外袍一角还沾着夜风卷起的尘土。他停在那片残迹前，见白璃已坐起，银发垂落肩头，右肩彼岸花纹微光未熄，像一簇将尽未尽的余烬。
她没看他，只是抬手扶了扶颈侧，指尖触到一枚冰凉玉牌——那是林渊刚贴上去的伪造凭证，刻着“散修盟·丙等”字样。她微微颔首，动作极轻，却已表明清醒。
林渊没说话，只将背上的旧剑匣紧了紧，又从怀中取出另一枚玉牌，按在自己左耳后。剑气微动，眉骨轮廓略沉，左眼尾那道淡金魔纹被一层薄雾般的灵力遮掩。两人换上粗布麻衣，衣料粗糙，袖口磨边，背上剑匣陈旧斑驳，俨然一对流落江湖的低阶散修。
他们并肩走出废墟，身影融入晨雾。远处城郭轮廓渐显，云城东门已开，散修三五成群，背着兵刃、药篓、符袋，排在铁栅前等候查验。入口处立着一座青铜阵盘，表面符文流转，专为侦测魔气波动而设。每名修士走过时，阵盘都会轻鸣一声，绿光闪即放行。
林渊低头，领着白璃混入队伍末尾。前方一名黄衫散修被拦下，阵盘嗡鸣不止，守卫抽出长棍将其轰出队列。那人怒骂几句，却被两名执刀护卫架走，再无声息。
轮到他们时，林渊脚步未停，左手虚按腰间剑柄，身形微侧，恰好挡住白璃半身。白璃低头跟上，呼吸平稳，颈后玉牌与阵盘共鸣刹那，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咔”，如同枯枝断裂。阵盘绿光一闪，放行。
两人穿过铁门，步入街巷。人声骤起，贩夫叫卖，灵兽嘶鸣，药香混着铁锈味扑面而来。他们沿窄道前行，避开元婴大能云集的主街，转入一条偏巷。尽头是一座三层木楼，匾额写着“万汇阁”三个字，檐下悬着红绸灯笼，门口已有数十人排队。
“拍卖会。”林渊低声说，嗓音压得极低。
白璃点头，目光扫过门前石阶。两侧站着四名青衣护院，佩刀不佩宗门徽记，但腰间令牌分明是玄天宗制式。她嘴角微动，未语。
入场需验玉牌、登记姓名。林渊递出两枚伪造凭证，守卫翻看片刻，嗤笑一声：“丙等？后排坐去。”挥手让他们进去。
大厅内灯火通明，梁柱缠着灵藤灯蔓，照得满堂如昼。中央高台空置，四周环列木席，前排铺锦垫，后排仅设条凳。他们坐在左后角落，位置偏僻，视线却被一根承重柱遮去大半。周遭坐着十来个散修，衣着破旧，气息孱弱，无人多看他们一眼。
林渊左手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他不动，也不语，只用眼角余光扫视全场。前排已有五大宗门弟子落座，玄天宗占了右首前三排，蓝袍整齐，腰佩令牌，坐姿挺直。其中一人端坐第五排中央，背挺如松，手中捧着茶盏，正是玄天宗外门执事级弟子。
他忽然回头，目光如钩，扫过后排。
林渊垂眸，不动声色。
那人又看了两眼，收回视线，继续饮茶。
白璃坐在他右侧，靠向椅背，看似放松，实则右手指尖已扣住袖中魔骨鞭末端。她忽然起身，动作略显踉跄，右手挥出，不偏不倚撞在前方案几上。
“啪！”
茶杯翻倒，热茶泼洒满地，茶盖滚落脚边。
那弟子腾地站起，怒目回望，掌心灵力凝聚，正要发作——
目光触及白璃面容刹那，他浑身一僵。
不是因为容貌，而是她右肩。彼岸花纹虽被衣料覆盖，可方才那一撞，衣襟微掀，那朵燃烧的印记轮廓清晰浮现，暗红微光一闪即隐。
他嘴唇颤抖，瞳孔骤缩，膝盖一软，“咚”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魔……魔女大人！”他声音发颤，几乎咬到舌头，“小的有眼无珠，冲撞贵人，求您饶命！饶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