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带着灰烬与焦土的气息。林渊仍立于山脊之上,身形未动,仿佛方才那阵剧烈的地动只是天地间一次寻常喘息。他右手指节还扣在剑柄,掌心血痕已干,凝成暗褐色的纹路。白璃站在三步之外,银发贴着脸颊飘飞,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崩裂的金光上,眉梢微挑。
突然,空中一道细响划破长空。
不是雷声,也不是碎石坠落。那声音极短,如纸页撕裂,自虚空中迸出一线微光。紧接着,一张黄符从无到有,自半空缓缓飘落。符纸边缘焦黑,中央一片暗红,像是浸透了血,又经烈火燎过。它不偏不倚,直坠而下,最终轻飘飘地落在林渊脚前的碎石堆中。
白璃瞳孔一缩,抬手欲抓。
“别动。”林渊开口,声音低哑,却斩钉截铁。
她顿住,指尖悬在半空,随即缓缓收回。她没再说话,只侧身退后半步,双臂环胸,静静看着他。
林渊低头望着那张符。风卷起一角,血迹在昏光下泛着黏腻的光泽。他没有立刻弯腰,也没有后退。他站着不动,呼吸平稳,眼神沉静如深潭。三息过去,符纸未燃,未爆,也未化形。他这才缓缓蹲下,左手撑地,右手伸出,将符纸拾起。
指尖触到血痕时,指腹猛地一颤。
不是因情动,而是左肋旧伤骤然抽搐,牵动神经,令他五指微僵。他咬牙忍住,未露声色,只将符纸翻正,逐字读出:
“大师兄勾结魔将,护山大阵将破,速归!”
字迹潦草,笔锋断续,最后一笔拖得极长,似书写者已力竭。血不是点上去的,是用指尖蘸着抹开的,每一划都带着颤抖的痕迹。
林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风从北面吹来,卷着沙砾打在他脸上。他一动不动,连眨眼都慢了半拍。记忆不受控地浮现——刑台之上,苏瑶站于高阶,素衣如雪,手中捧着婚书,当众交还玄霄子。那时她没哭,也没看他一眼。他说不出当时心头是痛是怒,只记得自己跪在青石板上,掌心被碎石割破,血混着尘土,流进袖口。
如今这张符,又是谁的手?又是谁的血?
“去不去?”白璃忽然开口,语气轻,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林渊没答。
他依旧低着头,目光锁在符纸上,仿佛能透过血迹,看见执笔之人此刻的模样。但他很快笑了。嘴角向上扬起,极冷,极淡,像刀刃划过冰面,不留痕迹,却寒意刺骨。
“去。”他终于开口,声音比风还冷,“但不是去救他们。”
话音落,他五指收拢。
符纸瞬间燃烧,幽蓝火焰自掌心腾起,不是凡火,也不是灵焰,而是混沌气所化的焚意之火。黄纸迅速焦黑、卷曲、化为灰烬。风一吹,残灰四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他松开手,任最后一缕余烬随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