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上山道,碎石边缘泛起淡金。风停了,连枯草的颤动都凝滞。林渊左手掌心幽蓝火焰未散,精血凝于指尖,尚未滴落。白璃站在他身侧,三步距离已缩至半尺,右手仍按在匕首柄上,魔息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张拉满未发的弓。
他没看她,只将目光钉在前方虚空。那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天地之间,是空间壁垒,也是生与死的界限。他早不惧死,可如今身后站着一个人——一个用匕首抵喉也要拦他独行的人。这让他第一次觉得,赴死不能痛快到底。
白璃察觉他掌心火焰微颤,低声道:“你说过听我的。”
林渊指节一紧,血珠从指尖渗出,顺着虎口滑向剑脊。
“我改主意了。”
话音未落,他猛然咬破右手中指,鲜血喷涌而出,尽数抹在玄铁剑身。刹那间,剑刃嗡鸣,幽蓝火焰腾起三尺,如龙盘绕。那火不是寻常灵焰,而是以精血为引、魂力为柴点燃的破空之火。剑锋所指,虚空扭曲,一道细长裂痕自空中浮现,如同纸面被利刃划开,边缘泛着猩红电光。
白璃瞳孔骤缩。
“你疯了?!”她一步抢前,伸手欲夺剑,“这是耗命的法子!你要把自己烧干?!”
林渊侧身避让,左臂横推,将她逼退半步。
“我不是要烧干自己。”他声音冷得像崖底寒泉,“我是要把命押进去,换一条路出来。”
裂缝扩大,轰然一声撕开丈许宽口,狂暴的空间乱流从中喷涌而出,卷起砂石如刀。远处山岩被扫中,瞬间化作齑粉。这通道不稳定,稍有差池,便会被乱流绞碎,魂飞魄散。
白璃盯着那道裂缝,肩头彼岸花纹微微发烫。她不怕死,可她怕他死在前面,留她一人站在废墟里,听着风穿过断碑的声音。
“你可以等!”她声音拔高,“找时机,布阵法,哪怕多走三天山路——”
“等?”林渊冷笑,眼中戾气翻涌,“他们毁我修为,夺我身份,当众折辱我,现在你让我等?等他们把玄天宗变成铁桶,等我连门都摸不到?”
他转头盯住她,目光如刀:“我要回去看看,他们到底把我逼到了什么地步!我要亲眼看着那扇山门在我面前崩塌!”
白璃喉咙发紧。她从未见他如此——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近乎癫狂的执念,像是要把所有过往的屈辱都塞进这一剑里,炸个干净。
她忽然明白,这一剑不只是为了复仇,更是为了证明:他林渊,还活着,还能踏回那座曾将他踩入泥里的山门。
“那你至少……”她伸手抓向他手腕,“让我来引血!”
“不行。”他甩开她,五指紧握剑柄,整条右臂青筋暴起,精血顺着经脉疯狂涌向剑身,“这是我的命,我的债,我的路——轮不到你替我扛。”
裂缝再度扩张,边缘开始崩解,乱流呼啸如万鬼哭嚎。林渊知道时间不多,再拖下去,通道会自行闭合,甚至反噬施术者。他不再犹豫,猛地抬剑,指向裂缝核心,口中低喝:“破!”
轰——!
整片山野震颤,空间如琉璃炸裂,一道横贯天地的漆黑裂口彻底成型,内里混沌翻滚,隐约可见远方残破殿宇轮廓。那是玄天宗的方向,是他出生、成长、被审判、被放逐的地方。
白璃还想说话,林渊却已动了。
他一把拽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她踉跄一步,还未站稳,整个人已被他拉着冲向裂缝边缘。
“林渊——!”
“闭嘴!”他低吼,脚步未停,“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选不了第二条路了!”
两人踏上裂缝边缘,脚下虚空塌陷,乱流如巨口吞噬而来。林渊左手死死扣住她腕骨,右手持剑劈开迎面扑来的空间风暴。白璃被迫紧随其后,魔息本能护体,银发在乱流中狂舞,右肩彼岸花印记灼热如烙铁。
就在他们即将迈入的瞬间,裂缝猛然收缩,一股强大吸力从内部传来,仿佛有巨兽潜伏其中,要将闯入者一口吞下。林渊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显然是精血过度燃烧导致经脉受损。但他没有松手,反而将白璃往身前一带,用自己的背挡住袭来的空间刃。
皮肉撕裂声响起,黑衣背部瞬间被割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洒虚空。白璃眼睁睁看着那血雾在乱流中飘散,心口像被重锤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