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切过残破的窗棂，灰烬在光柱中浮游。林渊猛然睁开眼，喉间干涩如砂石摩擦。他尚未来得及起身，怀中之人已传来异样——白璃的体温冷得不像活人，呼吸细若游丝，银发贴在额角，脸色苍白如纸。
他立刻将她搂紧，手臂触到她肩头彼岸花纹，那印记黯淡无光，指尖所及之处竟凝着一层薄霜。他唤她名字，声音沙哑：“白璃……醒醒。”没有回应。
他左手探向她腕脉，灵力缓缓渗入经络。刹那间，心口一沉。她的经脉寸寸断裂，混沌气息虽存于丹田，却如困兽般无法流转，气血停滞，生机微弱。这是强行融合与吸纳外力反噬所致，伤在根本。
他指节收紧，又怕伤她，只得压下翻涌的情绪，再唤一声：“你醒醒。”依旧无声。他俯身靠近她耳畔，一字一顿，“我在这里，你听见没有？”
她睫毛未颤，唇色愈显青白。
药篓在墙角轻动了一下，九叶从里面探出脑袋，嫩绿小脸皱成一团。它看着床上的人，又看向林渊，声音压得极低：“她……需要时间恢复……”
林渊没回头，也没应声。他盯着白璃的脸，看她眉心微蹙，似在梦中仍承受痛楚。他想起昨夜她靠在他肩上，说“一切都结束了”的样子。那时她还清醒，替他挡下魔气，助他化去魔种，甚至在他昏睡时默默守护。可现在，她躺在这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慢慢松开环抱的手臂，动作极轻，仿佛稍重一分就会惊碎什么。他将她平放在床榻上，扯过半幅焦边的披风盖住她肩头，又理了理她散落的发丝。她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冰凉。他用自己的掌心裹住那只手，等了一会儿，却感觉不到回暖。
屋内寂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
他终于站起身，膝盖因久坐而发出轻微响动。他低头看了她最后一眼，目光落在她右肩那朵彼岸花上——曾经燃烧如焰，如今只剩下一道暗红印痕。
他转身走向门边。
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像踩在断骨之上。他走到门前，抬手握住门框，木料粗糙，裂纹横生。他停顿片刻，背影挺直，肩线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去找药。”他说。
声音不高，也不带起伏，却像铁钉楔入墙壁，钉死了所有退路。
门外是尚未散尽的晨雾，金光笼罩的废墟在雾中若隐若现。断柱斜插，焦台倾颓，地脉深处传来低沉嗡鸣，那是新阵初成的余韵。远处有枯枝被风吹折，啪地一声脆响，惊起一只灰羽鸟，振翅飞走。
他迈出门槛，脚步未停。
身后静室空荡，唯有药篓静静立在墙角。九叶缩回脑袋，轻轻叹了口气，又探出一角眼睛，盯着床上沉睡的女子。它看见她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林渊穿过倒塌的廊柱，踏过碎石铺就的小径。他的左肋旧伤隐隐作痛，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来回拉扯，但他没有减速。前方是一片塌陷的岩壁，原本通往后山密道的入口已被乱石封死，只留下一道窄缝。
他停下，伸手拨开覆在上面的藤蔓，露出下方一块半埋的石碑。碑面刻着三个模糊字迹：“禁入谷”。那是玄天宗旧规，凡弟子不得擅入之地。他曾以为那是囚禁魔修之所，如今才知，那里曾是药王谷与魔域交界的试炼场，藏有千年灵草、异种毒植，也埋着无数死于争斗的尸骨。
他记得白璃提过一句：“九叶莲能续断脉，幽昙草可养神魂。”
可九叶莲早已绝迹，幽昙草生长于阴煞之地，需以活人精血浇灌三年方能开花。寻常药师不敢采撷，唯恐反噬丧命。
他盯着石碑，忽然弯腰，双掌按地。一丝残存的混沌气自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流向掌心。地面微震，几块碎石自行移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裂缝。冷风从地底吹出，带着腐土与湿苔的气息。
他知道这条路危险重重，也可能一无所获。但他不能等。
等，意味着看着她继续沉睡，意味着任由时间吞噬她的生机。他不信命，更不信“只能等”这种话。若天地无药，他便自己去找；若世间无人能救，他便亲手劈出一条生路。
他取出腰间战带上的火折子，吹燃后握在手中。火光映亮他左眼尾那道淡金色魔纹，微微发烫。他最后望了一眼来路——那间静室藏在断墙之后，窗纸破了大半，风吹得残片扑簌作响。
他收回视线，俯身钻入裂缝。
地下通道狭窄潮湿，头顶不时滴下水珠，砸在肩头冰冷刺骨。他贴着岩壁前行，火光照出两侧凹槽里的枯骨，有的戴着残破的弟子令牌，有的缠着魔纹布条。这些人死于何时已不可考，只知道他们曾试图穿越此地，最终葬身于此。
他一步步向前，脚步声被四壁吸收，连回音都没有。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他自己压抑的呼吸。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岔路。左边通道更深，寒气逼人，尽头隐约有蓝光浮动；右边则堆满碎石，似曾有人清理过，但又被新塌方堵住。
他站在路口，火光摇曳。
忽然，左肋旧伤猛地一抽，像是被人用针扎进骨头。他咬牙撑住，额头渗出冷汗。与此同时，识海深处闪过一丝异样——并非系统提示，也不是命运回响，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他抬头，看向左侧幽蓝光芒的方向。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火折子，朝左走去。
岩壁上的苔藓开始泛出微光，越往前走，蓝芒越盛。地面变得湿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香气，像是腐烂的花瓣混着铁锈味。他放慢脚步，右手已按在剑柄上。
十步之后，通道豁然开阔。一座半塌的地窟出现在眼前，中央有一池黑水，水面漂浮着一朵通体雪白的花——花瓣九片，根茎缠绕着一具盘坐的骸骨，头骨仰天，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入口方向。
幽昙草。
他缓步靠近，火光映照下，那花轻轻晃动，仿佛在呼吸。
他蹲下身，伸手欲摘。
就在指尖触及花瓣的瞬间，池水骤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