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尚未散尽，山风穿窗而入，吹得烛火微微晃动。林渊推开居所木门时，肩头残破的战袍已沾满露水。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入内室，反手合上门扉，将整座荒废山门的死寂隔绝在外。左肋旧伤随着呼吸隐隐作痛，像有细针在经脉里缓慢游走，但他没有运功压制，只是靠着惯性盘坐于蒲团之上，闭目调息。
密室内陈设简陋，仅有一灯如豆，照着墙角堆放的几卷旧经。他双手交叠置于膝上，混沌气自丹田缓缓流转，试图抚平体内残余的躁动。这一夜他埋下婚书，斩断过往，心神松懈至极点，此刻入定，反倒比往日更沉几分。
就在气息即将归于平稳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他尚未睁眼，一股力量已从背后袭来，双臂被猛地拽住，整个人被拉入一个温软却带着寒意的怀抱中。动作迅猛却不粗暴，力道精准地卡在他反应前一瞬，令他来不及施展任何防御。
林渊骤然睁眼，脊背本能绷紧，右手已按向腰间短匕。可当他看清眼前之人时，手指僵在半空。
白璃正笑吟吟地看着他，银发垂落肩头，暗金瞳孔映着烛光，清晰明亮，毫无迷蒙之色。她的脸依旧苍白，唇无血色，但呼吸平稳，气息虽弱却真实存在。她双手环着他脖颈，手臂微颤，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醒了。”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笑意，“你高兴吗？”
林渊浑身一震，眼中怒意瞬间翻涌。他猛地挣动，想推开她，却被她死死抱住。他低吼出声：“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声音在密室内炸开，震得烛焰剧烈摇晃。
“七天。”白璃仍抱着他，语气平静，“我能感觉到时间。你在守阵，在找药，在独自承担一切……可你忘了，我不是累赘。”
林渊呼吸急促，胸口起伏不定。他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找出一丝虚假。可那目光清澈坚定，没有半分伪装。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像是被什么堵住，说不出话。
“放开。”他咬牙道，声音低哑。
“不放。”她摇头，手臂收得更紧，“这次换我抓着你。你要走，也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你根本不知道外面多乱！”他再次低吼，左手无意识按上腰间断裂玉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你昏着的时候，我没指望过你能醒！我不需要谁来拖累我——”
“可我需要你。”她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铁石。
林渊猛然顿住。
她仰头看着他，眼角已有泪光闪动，却不肯落下。“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怕我又倒下，怕你又要一个人扛下去。可我也怕……怕我再晚醒一刻，你就彻底走远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擦过他眉骨，触感冰凉。“林渊，再也不要离开我，好吗？”
密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烛火静静燃烧，光影在两人之间来回摇曳。林渊的呼吸渐渐放缓，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推开她，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她的体温透过衣料渗入他的背脊。
许久，他抬起右手，缓缓覆在她环住自己的手臂上。指节微微颤抖，像是在确认某种真实。
“你本可以不用醒。”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替我挡下魔气，经脉尽断……这种伤，常人早就魂飞魄散。”
“可我不是常人。”她靠在他肩头，轻声说，“我是白璃。是你在幽冥海裂隙边捡回来的那个疯丫头。你说过，我命硬，摔不死。”
林渊闭上眼。
那一夜的画面再度浮现——海底深渊，她浑身是血，蜷缩如婴，却仍死死护住他的后心。那时他以为她必死无疑，只能将她带回这间密室，以残存混沌气温养其生机。七日来，他不敢远离，日夜守候，却始终不愿承认自己是在等一个可能永远不会睁开眼的人。
他曾对自己说，若她不醒，便当一切未曾发生。他可以继续独行，继续复仇，继续做一个无人能近身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