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尽头,迷雾裂开一道缝隙。林渊脚步未停,踏过断碑残文,走入那片幽暗深处。白璃紧随其后,银发在风中微扬,右肩彼岸花印记仍隐隐发烫,像是感应到前方某种沉睡的威胁。
两人不再言语。自识海浮现玄霄子神识藏于幽冥裂隙的画面后,沉默便如铁幕垂落。林渊左手始终按在腰间玉珏上,指节泛白,仿佛唯有如此,才能压住胸中翻涌的杀意。他左肋旧伤未愈,每走一步,骨缝间都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但他步伐未乱,目光直视前方。
雾气渐浓,脚下的土地开始下沉,颜色由焦黑转为暗红,如同浸透了无数年的血。空气中浮荡着一股腐朽气息,夹杂着金属锈味与药渣焚烧后的苦香。这是魔域腹地的边界——禁息渊。
此处空间扭曲,灵气被封锁,寻常修士踏入即遭反噬。林渊体内混沌气运转滞涩,经脉如被细沙磨刮。他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收敛全身气息,如同枯木般静立不动。
白璃上前半步,右手轻抬,指尖划过虚空。她低声哼起一段不成调的童谣,声音极轻,却带着奇异韵律。右肩彼岸花印记骤然一亮,银发无风自动,一缕暗金痕迹自她指尖蔓延而出,在空中勾勒出一道隐秘轨迹。
“走这边。”她低声道。
林渊点头,紧跟其后。两人借着那道暗金痕迹撕开的空间缝隙穿行而入。沿途岩壁上布满符咒纹路,层层叠叠,似在封印什么。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禁制波动如潮水般扫过体表,稍有不慎便会触发警报。
途中,林渊数次停步。他闭目感知地下,确认那缕来自幽冥裂隙的神识余波是否追踪而来。所幸,四周死寂,唯有风声穿过石缝,发出呜咽般的低鸣。玄霄子尚未察觉他们的行踪。
半个时辰后,前方豁然出现一座嵌入山腹的巨大石门。门身漆黑,刻满倒刺纹路,中央镶嵌着一块幽冥铁牌,上书三字:**囚药殿**。
“药王就在里面。”林渊开口,声音低哑。
白璃凝望石门片刻,忽然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抹在门缝接合处。血珠渗入瞬间,整座石门微微震颤,符咒光芒黯淡三分。
“只能弱化三息。”她说。
林渊抽出长剑,左手握柄,身形一闪,已贴至门前。他屏息凝神,感知门外巡游的魔傀守卫节奏。三息一轮,脚步沉重,铠甲摩擦声规律可循。
第三轮巡游将至,白璃再次低哼童谣,右肩印记灼热,银发飘散,瞳孔泛起金光。她以指尖轻触封脉符咒边缘,口中吐出几个古老音节。那些符咒如同遇火纸张,边缘微微卷曲、剥落。
就在此时,守卫脚步声逼近。
林渊猛然睁眼,纵身跃出,剑光如电,直斩主链枢纽。一声闷响,铁链崩断,石门内传来沉重身躯坠地之声。
他闪身入内,背起蜷缩在岩壁上的老者迅速退出。那人面色灰败,四肢被幽冥铁链贯穿,周身符咒仍在缓缓燃烧,生命力几近枯竭。
白璃早已在侧等候。她一掌拍向地面,引动地脉微流,掩盖两人气息。随即,三人退至不远处一处隐蔽岩穴。
林渊将药王平放于石台,立即以内力维系其生机。掌心贴其后背,温和灵流缓缓注入。他不敢用力,唯恐加速其衰亡。
许久,药王眼皮微动,缓缓睁开。目光涣散,却在触及林渊面容时,闪过一丝微弱清明。
“是你……”他喘息着,声音如风中残烛,“你来了……”
林渊俯身:“前辈,我是来救你的。”
药王嘴角抽动,似想苦笑,却只咳出一口黑血。他艰难抬头,眼神悲悯,如同看透世间所有谎言。
“正道……与魔域……早有契约……”他断续开口,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灭世血阵……非为毁灭……乃为……重洗气运……”
林渊瞳孔一缩。
“他们……要借血阵之力……斩断旧缘法,重塑天地秩序……强者恒强,弱者……永堕轮回……药王谷……不过是棋子之一……我……识破阴谋……才被囚于此……”
话音未落,他头一偏,气息全无。
林渊手掌仍贴在其背,灵流未断,但已无力回天。他缓缓收手,低头看着自己沾染血污的掌心,又看向药王静卧的脸。
洞外风声渐起,吹动岩穴口悬挂的枯藤,发出沙沙声响。白璃站在入口处,右手搭在剑柄,银发垂落肩头,右肩彼岸花印记微光流转。
林渊久久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