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虚空没有上下,也没有方向。林渊只觉自己正不断下坠,又像静止不动,身体已被法则之力撕扯得麻木,唯有环抱着白璃的双臂仍死死收紧。四周光影流转,那些画面还在——他们一次次相遇、相爱、相杀,最终湮灭于命运洪流之中。他的神识被钉在这些轮回残影里,无法挣脱,也无法闭眼。
可就在意识即将溃散的一瞬,腰间那块断裂的玉珏忽然发烫。
不是幻觉。是实打实的灼热,从贴身之处直透心口。他左手本能地抚上玉珏,指尖触到裂痕边缘,记忆如潮水倒灌:十六岁那年,玄霄子亲手为他系上此物,说“此乃首席信物,持之者,当为宗门脊梁”。那时他信了。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一道标记,好让夺舍更顺利些。
恨意翻涌而起。
这一念执,竟将他从轮回幻象中硬生生拽出一线清明。
他睁开眼,眼前仍是无尽虚境,但识海深处,命运回响系统突然震颤起来。不是警告,不是提示音,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遥远存在的波动。那波动冰冷、浩大,却又夹杂着一丝……迟疑?
“天道?”他在心中低问。
系统没有回应,却自行浮现一行虚影文字:“高维意志波动确认——情绪识别中……悔意值攀升。”
林渊瞳孔一缩。悔意?谁在后悔?
他来不及细想,肩背剧痛骤然炸开。混沌体护膜彻底碎裂,最后一丝黑气被乱流绞成齑粉。白璃的身体猛地一沉,右半身几乎完全陷入裂缝深处,第四条狐尾化作光点消散的瞬间,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是幼兽濒死时的哀鸣。
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冲脑,强行提起残存灵力。右手探入怀中,取出那枚温润泛紫的命运回响系统玉牌。玉牌表面已有细密裂纹,那是多次超载留下的痕迹。此刻它微微发烫,与识海中的波动频率逐渐同步。
“既然你能记录背叛者的悔意……”他低声说,声音干涩如砂石摩擦,“那就试试,去刺穿规则本身。”
他以心头血滴落玉牌中央,血珠未散,反而被迅速吸收。刹那间,玉牌光芒暴涨,紫色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轨迹——正是通往时空裂缝核心的路径。
系统抗拒着。这是超出其原始功能范畴的操作,一旦强行激活,可能连他自己都会被反噬吞噬。但他不在乎。
左手掐诀,引动灵魂羁绊为引,将自身与白璃之间那根看不见的线绷至极限。玉牌在他掌心剧烈震颤,仿佛有生命般想要逃离。他五指猛然合拢,指甲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在空中画下逆转符印。
“给我——嵌进去!”
他将玉牌掷向裂缝核心。
玉牌旋转着飞出,划破银色乱流,撞上那无形却存在的裂缝壁障。起初毫无反应,随即,整片虚空猛然一震。玉牌竟缓缓没入其中,如同石子沉入水面,无声无息。
紧接着,一道刺目紫光自裂缝内部爆发。
无数符文浮现在虚空中,扭曲、重组,最终凝成一行巨大虚影文字,横亘于两人上方:
**“此局……非我所愿。”**
林渊呼吸一滞。
天道在说话?不,不是说话,是情绪外泄。是规则运行中出现的裂痕,被系统捕捉到了那一丝动摇。原来它并非全然冷漠,也并非绝对掌控。它也在挣扎,在抗拒某种既定结局。
而这,就是破绽。
就在此刻,白璃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
她原本垂落的头颅微微抬起,银发拂过林渊染血的脖颈。她的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