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会时他坐中间主位,发言时他做最后总结,街道王主任来了先跟他握手,院里大小事都得他点头……那感觉,光是想想,就让他飘飘然。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打起了腹稿,盘算着晚上如果易中海来找他商量,他该如何应对,是该先假意同情,再“无奈”地指出易中海已不适合担任一大爷,然后“勉为其难”地表示为了院子稳定,自己可以暂时挑起这副重担……
正想到妙处,门外传来了易中海的声音:“老刘在家吗?”
刘海中一个激灵,赶紧收起脸上的笑容,换上一副沉重、严肃、带着点痛心疾首的表情,清了清嗓子,应道:“在,是老易和老阎吧?进来吧。
三人坐定,桌上的菜冒着热气,腊肉的咸香和炒鸡蛋的油香混合着,在这略显沉闷的屋里显得格外诱人。
刘海中瞥了一眼那碗油汪汪的炒腊肉,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心里那点因为易中海到来而产生的不情愿,被这实实在在的肉香冲淡了些许。
他慢条斯理地从柜子里拿出一瓶二锅头,又让媳妇儿添了三个酒杯和一碟花生米。
易,老阎,来来,先喝口酒,压压惊。
海中亲自斟了三杯酒,脸上努力维持着那种“忧心忡忡”的沉重表情,“今天这事,闹得确实太大了。
咱们哥仨,是该好好商量商量。
易中海端起酒杯,却没心思喝,他放下杯子,开门见山:“老刘,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时间紧。
我的意思,今天晚上,就在前院,召开全院大会!”
刘海中夹了一筷子腊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故作疑惑地抬眼:“全院大会?针对……苏辰那小子?”他心里其实门儿清,但就是要让易中海自己说出来。
错!”易中海声音发沉,“这小子无法无天,把院子里的矛盾捅到报纸上,污蔑我‘吃绝户’,败坏我的名声,也连累咱们整个院子的声誉!这种歪风邪气,必须刹住!必须开大会,当着全院人的面,批他,斗他!让他承认错误,公开道歉,并且写澄清声明送到报社去!不然,以后咱们这院子还怎么管?谁还把咱们三位大爷放在眼里?”
他说得义愤填膺,仿佛自己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全然不提自己之前如何逼迫苏辰摆席。
刘海中又喝了口酒,没立刻接话。
他心里的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开大会批苏辰?对他有什么好处?苏辰那篇文章,可是帮了他大忙,把易中海这个挡在他“一大爷”路上的绊脚石,一下子砸了个稀巴烂。
他现在巴不得易中海名声越臭越好,最好是臭不可闻,直接被撸掉一大爷的帽子。
让他去帮易中海对付苏辰,挽回易中海的名声?那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要不是看在今晚这顿肉菜的份上,还有维持表面“三位大爷一体”的塑料情谊,他连门都不想让他们进。
易中海何等精明,岂能看不出刘海中眼底深处那闪烁的、幸灾乐祸甚至有些抗拒的神色?他心中暗骂一声“官迷蠢货,只顾眼前”,但面上却更加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刘,”易中海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目光紧紧盯着刘海中,“你别以为这事只跟我一个人有关,你就能置身事外,甚至看笑话。
苏辰这小子,现在敢在报纸上这么写我,你觉得他以后会不会写你?”
刘海中夹菜的手一顿,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写我?我有什么好写的?”
什么好写的?”易中海冷笑一声,“你打儿子的事,院里谁不知道?你那套‘棍棒底下出孝子’、‘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的理论,搁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
可要是被这小子添油加醋,写成什么‘家庭暴力’、‘封建家长做派’,登在报纸上,让全四九城的人都看看,你刘海中是怎么当爹的……你觉得,厂领导会怎么看你?街道王主任会怎么看你?你还想当一大爷?只怕连你这七级锻工的脸,都要丢尽了!”
这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在了刘海中最敏感也最心虚的地方。
他打儿子下手狠,院里确实有不少人背后议论,只是碍于他是二大爷,不好明说。
如果真被苏辰捅出去……刘海中的脸色变了变,嘴里腊肉的香味似乎都淡了。
阎埠贵在一旁适时地开口,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劝解和警示:“老刘啊,老易说得在理。
苏辰这孩子,以前看着老实,现在……邪性!他今天能写老易,明天保不齐就看咱们谁不顺眼。
咱们三个是院里的大爷,平日里处理事情,难免有得罪人的地方,也难免……有些自己的习惯。
意有所指地看了刘海中一眼,“万一被他抓住一点,放大来写,咱们谁都吃不消。
现在,咱们仨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老易倒了,咱们俩的威信也跟着垮。
帮他,也是帮咱们自己,更是维护咱们三位大爷在院子里的地位和规矩。
刘海中沉默了,手里的酒杯转来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