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里的决定，尤其是李怀德副厂长明显是借题发挥、落井下石的决定，岂是他一个“有罪”的四级工能改变的？
周围住户的窃笑声、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耳朵里，刺在他的心上。
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易师傅”、“一大爷”的脸，此刻都写满了幸灾乐祸和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感觉自己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菜市口示众，承受着所有人的唾弃。
愣着干什么？赶紧的！拿钱！”年轻科员不耐烦地催促，手指几乎要点到易中海的鼻子上，“别磨磨蹭蹭想耍花样！是不是想让我们帮你‘请’出来？”
易中海打了个哆嗦，他知道这些保卫科的人，真能干得出搜家的事。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再次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虚浮地挪回屋里。
一大妈还瘫在门口，低声抽泣着，看到他又回来，抬起泪眼，满是惊恐和绝望。
易中海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床边，颤抖着手，再次打开那个已经空了大半的木盒子。
里面剩下的，是他和一大妈最后的、准备用来应急和度过难关的积蓄。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将里面所有的钱——有零有整，甚至还有几分几角的硬币——全都抓了出来。
他的手抖得厉害，好几次把钱掉在地上。
他蹲下身，狼狈地捡起，然后走到门口，在两名科员和所有围观住户的注视下，将那一把混杂着纸币和硬币的钱，递了过去。
……这是一千二百块……您点点……”易中海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年轻科员嫌恶地瞥了一眼那堆零钱，但还是接了过来，就站在门口，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清点。
他点得很慢，很仔细，一张一张，一枚一枚，仿佛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易中海那如同被凌迟般的痛苦表情。
偶尔遇到皱巴巴的毛票或者沾了污渍的硬币，他还会皱皱眉，挑剔地抖一抖。
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科员点钱的沙沙声，和一大妈压抑的、时断时续的抽泣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心里盘算着那堆钱到底值多少，也默默计算着易中海这次究竟被刮走了多少血肉。
一遍，两遍，三遍……年轻科员足足点了五遍，才终于停下，将清点好的钱仔细地分门别类，揣进随身带的挎包里。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收据簿，唰唰写了几笔，撕下一张，递到易中海面前。
中海，这是厂里收到你违纪罚款一千二百元的收据，拿好了！”年轻科员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丝毫温度，“另外，赔偿苏家的一千块，我们会直接转交。
你的事，厂里这部分，暂时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