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师傅，货到了吗？”
“到了，明天一早卸货。”
“那就好。对了，你在省城哪个位置？”
黄强说了地址。王胖子笑道：“巧了，我也在省城，跟几个朋友吃饭。要不要过来坐坐？还是上次那几个人，都说你牌品好，想再跟你玩玩。”
黄强犹豫了。他确实有点无聊，旅馆里只有一台破电视，信号还不稳。而且想到上次输了六十块，心里有点不甘。
“玩多大的？”他问。
“老样子，小麻将，娱乐为主。”王胖子说，“就在附近茶楼，走路十分钟。”
黄强看了看时间，九点不到。“行吧，我过去坐一会儿，但不能太晚。”
茶楼还是上次的风格，但这次包厢里多了两个人。王胖子热情地介绍：“这是赵总，做建材的；这是钱老板，开酒店的。都是我的朋友。”
黄强和两人握手，感觉他们的手都很软，不像干粗活的人。麻将很快开始，这次黄强手气不错，前三把就赢了一百多。他心情大好，觉得上次只是运气不好。
打到十一点，黄强已经赢了三百块。他想起身走，但王胖子说：“再玩一会儿嘛，黄师傅今天手气正好。”
“是啊，给我们翻本的机会。”老陈也劝。
黄强想了想，赢三百够父亲做四次理疗了。如果再多赢点......他重新坐下。
接下来几圈，黄强的手气开始下滑。但他没在意，有赢有输很正常。直到凌晨一点，他一算账，不但把赢的三百输回去，还倒输了两百。
黄强愣住了。他明明感觉没输那么多。
“黄师傅，继续吗？还是......”王胖子问。
黄强看着麻将桌，心里涌起一股不甘。四百块，相当于他跑一趟短途的运费了。
“再来四圈。”他说。
这四圈，黄强输得更惨。他试图做大牌翻本，结果连连点炮。结束时一算，总共输了八百块。
黄强的脸色很难看。八百块，几乎是他这趟运费的三分之二了。
“黄师傅，没事吧？”王胖子关心地问，“胜败乃兵家常事，下次就赢回来了。”
黄强勉强笑了笑：“没事，玩嘛。”
回到旅馆已经凌晨两点。黄强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八百块啊，他得跑多少趟才能挣回来？父亲十次理疗的钱，就这么没了。
他想起出门前陆军霞的叮嘱：“别太赶，安全第一。”如果妻子知道他不仅没休息，还输掉了八百块，会多失望？
第二天卸货时，黄强心不在焉，差点摔坏一件家具。李老板付清余款时，黄强数了两遍，确认是六百块。加上昨天的六百定金，一共一千二。但他心里没有喜悦，因为其中八百已经不属于他了。
回程路上，黄强开得很慢。他在想怎么跟陆军霞解释。实话实说？不行，她肯定会生气。说运费降了？也不行，李老板是她介绍的朋友，万一说漏嘴...
最后，黄强决定先隐瞒。他取了八百块补上窟窿，把剩下的一千二交给陆军霞。
“这次运费一千二？”陆军霞数着钱，“不错啊。”
“嗯，急货，价格高。”黄强不敢看妻子的眼睛，“我去洗个澡。”
浴室里，黄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些陌生。他从来不是爱撒谎的人，但这两天，他已经对妻子隐瞒了两件事。
“就这一次。”他对自己说，“以后绝对不玩了。”
接下来的一周，黄强忙得团团转。白天跑运输，晚上陪父亲做理疗。王胖子又介绍了几单活，黄强都接了。他想多挣钱，把输掉的八百块挣回来。
周五晚上，黄强收到王胖子的短信：“明天晚上老地方，三缺一，来吗？”
黄强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他打字时，手指却停顿了。他想到了那八百块，想到了翻本的机会。
“玩多大的？”他问。
“还是小麻将，娱乐为主。”
黄强犹豫了很久。最后，他回复：“我看看吧，不一定有时间。”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这个暧昧的回答，连他自己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周六，黄强跑完一趟短途，下午三点就回家了。陆军霞带父母和小磊去逛商场，家里空无一人。黄强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五点，王胖子的电话来了：“黄师傅，怎么样？能来吗？赵总他们都在等你。”
黄强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家。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累。每天奔波，挣钱，还贷，照顾父母......他需要放松，需要暂时忘记这些压力。
“地址发我。”他说。
这一次，黄强告诉妻子的是：“王胖子介绍了个新客户，晚上要见一面，谈长期合作。”
陆军霞没有怀疑：“别喝酒，早点回来。”
“知道了。”
麻将桌上，黄强见到了新面孔。王胖子介绍说是做房地产的老板，姓孙。孙老板出手阔绰，玩得也大，一圈输赢就有几百块。黄强起初有些犹豫，但看其他人都面不改色，也不好意思退缩。
这一晚，黄强输了两千块。
当他把钱放在桌上时，手都在抖。两千块，几乎是他半个月的收入。孙老板拍拍他的肩膀：“黄师傅，手气不好啊，下次再来翻本。”
回家的路上，黄强觉得天旋地转。他不敢想怎么跟陆军霞解释，更不敢想这笔钱从哪里出。车贷要还，父亲的理疗要继续，儿子的补习费......
他停在路边，狠狠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手机响了，是陆军霞：“谈完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马上。”黄强尽量让声音平静，“客户很满意，以后有活都给我。”
“那就好，路上小心。”
挂断电话，黄强趴在方向盘上，许久没有抬头。他知道自己正在往一条危险的路上走，但此刻，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把那两千块赢回来？
夜深了，黄强发动车子，缓缓驶向家的方向。窗外的路灯明明灭灭，像他此刻摇摆不定的心。
他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赌博就像沼泽，一旦踏入，就会越陷越深。而他的家，他奋斗十几年建立起来的一切，正在悄悄出现裂痕。
(活动时间：1月1日到1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