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攥着定位器,冰凉的金属硌进掌心,看着苏晓雅第五次按灭震动的手机,指甲掐得掌心生疼。那串陌生号码的光一闪而灭,像掐灭了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四年闺蜜,她竟对着陌生来电挂完就笑,偏头时,柑橘味护手霜混着油墨味钻进来,尝着却满是苦涩。
“谁啊?”我问得随意,笔尖在笔记本上狠狠划了道横线,纸页被戳得发毛——那本笔记本,是她大一攒半个月生活费送我的,边角磨得发亮,像我们曾亮堂堂的友情。
她手往书包夹层里扣,手机按得死紧,金属拉链“咔嗒”合拢,像锁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骚扰电话。”
我后背渗出冷汗,锁屏里沈继洲的短信烫眼:你闺蜜账户,昨日入账100万。这三个字像烧红的针,扎进我眼里,扎进心里,我摩挲着笔记本扉页的字迹,指腹的温度捂不热那片冰凉,也捂不热此刻翻涌的寒意。
自习室的老旧空调嗡嗡作响,冷风从百叶窗缝钻进来,吹得后颈发凉,苏晓雅的碎发贴在脸颊,她按手机的手,指节泛白,屏幕每亮一次,她的睫毛就颤一下,肩膀绷得像拉满的弓,连呼吸都放轻了。这反常,从昨天下午就开始了,那时我们刚从图书馆回来,她接了个电话,声音慌得变调,挂了就扎进厕所,半小时出来,眼底红得厉害,却扯着笑说家里没事。可我分明看见,她手机解锁密码换了,从前,那串数字是我的生日。
“晓雅,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事了?”我放下笔,声音压得极低,怕戳破这层看似平静的窗纸,空调风扫过指尖,冷得发麻。
她整理书本的手猛地一顿,随即抬头笑,眼角弯的弧度和往常一样软,可那笑意没到眼底:“我能有什么事?我妈病情稳定了,论文导师还夸我选题好呢。”
我胸口像被拳头砸中,闷疼得厉害。她撒谎了,从前说真话,她会下意识摸耳垂,可今天,她指尖反复摩挲着书包拉链,那是她紧张到极致的模样,刻在我心里四年,怎么会忘。
大一的雨夜突然撞进脑海,父母车祸的噩耗传来,我缩在宿舍角落,浑身冰冷,是她抱着我冲上天台,淋了一夜的雨,却把唯一的伞全往我这边偏,她说,晚晚,我在呢,不怕。那时我们穷到分吃一碗泡面,她把仅有的荷包蛋夹给我,说我低血糖,她壮得像头牛,吃了也白吃。
可现在,这头“壮牛”的账户里,平白多了100万。
“如果你需要很多钱,”我抬眼,目光直直锁着她,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会背叛我吗?”
她的指尖猛地一颤,圆珠笔“啪”地砸在草稿纸上,笔尖戳出一个深黑的墨点,像一滴凝固的血,落在白纸上,刺目得很。她低头去捡,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声音轻得像蚊子哼:“晚晚,你怎么会这么想?”
她没说不会。
我的心直直沉下去,像坠进了冰窖,残存的那点侥幸,碎得连渣都不剩。我弯腰捡起笔,轻轻放在她面前,指尖抖得厉害:“随便问问,最近看太多悬疑剧,有点入迷了。”
她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愧疚,快得像错觉,又立刻被掩饰。她拿起笔,手还在颤,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字迹潦草得认不出,比平时歪扭了太多:“明天几点去仓库?我陪你。”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抠着笔记本的边角,纸皮被抠得卷边。旧仓库是我们上周偶然发现的,藏着我父母车祸的旧资料,是我追查真相的唯一线索,我从没打算告诉她,可此刻,我只想试探,试探这四年的情分,到底值几斤几两。
自习室的时间像被拉成了橡皮筋,漫长又煎熬。空调的嗡鸣、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远处走廊的脚步声,缠在一起,吵得我太阳穴突突地跳。我目光总忍不住黏在她身上,看她假装低头看书,却隔两分钟就瞟一眼手机;看她频繁起身去走廊接电话,回来时脸色白得像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理智在我脑子里疯狂叫嚣,查,立刻查,100万的来源,她的反常,全都查清楚。可情感像一只手,死死拽着我的手腕,让我舍不得,舍不得打破这维系了四年的友情,舍不得承认,那个陪我淋过雨、分过面的人,会背着我藏起秘密。
昨天她偷偷塞给我一颗橘子味的糖,说甜的,吃了心情好。糖在舌尖化开,甜腻的味道却让我心里泛酸,那味道和她的护手霜一模一样,从前闻着满心欢喜,现在闻着,只剩苦涩。
黄昏时分,自习室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剩我们两个。她收拾书包,拉链拉得飞快,我叫住她,声音平静,却藏着翻涌的情绪:“晓雅,明晚七点,旧仓库见。”
她的脚步顿住,几秒钟后,轻轻点头:“好。”
她转身就走,书包拉链没拉好,手机屏幕露了一角,我目光扫过,心脏骤然收缩,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发信人是沈二叔助理,内容只有两个字: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