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顺着血液钻进四肢百骸，又在骨髓深处炸开。李朔猛地睁开眼时，视网膜上还残留着直升机失控时的火光，耳边是引擎撕裂空气的尖啸，可鼻腔里涌入的，却是一股潮湿的、混合着腐叶与泥土腥气的陌生气息。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别着一把P226，是他用了五年的配枪，枪身的纹路早已刻进指纹。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布料，战术腰带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把军用匕首，还牢牢固定在鞘里，刀柄被冷汗浸得发滑。
“咳……”喉头一阵腥甜，李朔猛地侧头，咳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视线终于聚焦，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厚厚的腐叶层上，枯叶的缝隙里钻出几株紫色的菌类，伞盖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显然不是地球上该有的植物。
抬头望去，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干粗壮得需要十几人合抱，藤蔓如巨蟒般缠绕而上，直抵数十米高的树冠。阳光艰难地透过叶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闪烁着微光的尘埃，像是某种……能量粒子？
李朔的心脏沉了下去。这不是演习区域，不是任何他去过的战场，甚至不像是地球该有的地貌。直升机失事的记忆碎片般涌来——为了掩护队友摧毁敌方的生化实验室，他主动引开追兵，却在低空遭遇导弹袭击。按常理，他本该在爆炸中粉身碎骨，可现在……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左臂抬不起来，肩关节传来脱臼般的剧痛，肋骨处更是每呼吸一下都像被钝器碾过。他用没受伤的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坐起身，战术服的左臂已经被血浸透，伤口处黏着几片枯叶，显然是在昏迷时被拖拽过。
“该死。”李朔低骂一声，咬着牙检查装备。军用匕首还在，多功能军刀、应急医疗包、压缩饼干、信号弹……基础生存装备大多还在，只是通讯器和定位仪彻底报废了，屏幕黑得像块炭。最要命的是，所有热武器都没了踪影，只剩下冷兵器和战术装备。
他靠在一棵古树的树干上，试图理清思路。穿越？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解释，尽管听起来荒谬得像科幻小说。可眼前的景象、身体的剧痛、消失的武器，都在逼着他接受这个现实。
就在这时，一阵压抑的呜咽声顺着风飘了过来，断断续续的，像小动物受伤后的哀鸣。
李朔瞬间绷紧神经，反手握住军用匕首，刀刃悄无声息地出鞘半寸，反射着冷冽的光。他屏住呼吸，循着声音来源，猫着腰钻进茂密的灌木丛。
穿过层层叠叠的蕨类植物，他在一片相对空旷的林间空地停下了脚步。
空地中央，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少女正蜷缩在树根处，背对着他。她的发髻散乱，几缕青丝被泪水打湿，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的右肩剧烈地颤抖着，左手死死捂着右臂，指缝间不断有鲜血渗出，染红了身下的枯叶，在地面晕开一朵刺目的红。
李朔的目光落在她手边——那里散落着几个破碎的瓷瓶，里面残留着深绿色的药膏，显然是在匆忙中试图处理伤口，却因为手抖得太厉害而失败了。
更让他警惕的是，空地边缘的灌木丛里，影影绰绰藏着几道黑影，正压低声音交谈，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丫头跑不远，胳膊上中了我一刀，没半个时辰就该血流不止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道，带着点幸灾乐祸，“药宗的小贱人，还真以为能带着《青囊秘要》跑掉？”
“闭嘴，小心点。”另一个声音更沉稳些，却透着刺骨的寒意，“长老说了，要活的。那本秘要只有她能解开，杀了她，我们都得陪葬。”
“知道知道。”沙哑的声音不耐烦地应着，“等她晕过去，直接扛回据点就是。不过话说回来，这丫头长得倒是不错，反正也是要交给长老的……”
后面的话污秽不堪，李朔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看清了少女的模样——年纪不大，约莫十六七岁，虽然满脸泪痕，却能看出清秀的眉眼，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恐惧，像受惊的小鹿，却又带着一股倔强，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更大的声音。
这场景太熟悉了。在战乱地区执行任务时，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在强权面前渺小如尘埃，却在绝望里藏着不肯熄灭的火苗。
李朔原本不想多管闲事。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任何额外的牵绊都可能致命。可当他看到少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的指尖，看到她悄悄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样子，他握着匕首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他想起自己刚入特种部队时，第一次执行任务，面对劫持人质的暴徒，他也曾吓得浑身僵硬，是队长在他耳边说：“记住，我们手里的刀，不光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护人。”
护人么……
李朔深吸一口气，压下肋骨的剧痛。他快速扫视四周，评估地形——空地四周都是茂密的灌木丛，只有东侧有一片低矮的蕨类，适合隐蔽突袭；三个黑衣人，两个在北侧，一个在西侧，呈三角包围态势，显然没把一个受伤的少女放在眼里，防备松懈得可笑。
他从应急医疗包里摸出一小瓶肾上腺素，毫不犹豫地往大腿上扎了一针。冰凉的液体注入肌肉，瞬间化作一股热流，暂时压下了剧痛，让他的视线和反应速度都敏锐了几分。
“差不多了，她的脸色都白了。”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伴随着灌木被拨开的“沙沙”声。
三个黑衣人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为首的是个刀疤脸，右脸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剑，剑尖还滴着血，显然是刚才划伤少女的罪魁祸首。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穿着统一的灰布短打，眼神里带着贪婪和兴奋。
少女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却骤然变得凌厉，像被逼到绝境的幼兽，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青铜小鼎，紧紧抱在怀里：“你们别过来！这《青囊秘要》就算毁了，也不会给你们这些叛徒！”
“哟，还挺有骨气。”刀疤脸嗤笑一声，脚步不停，“可惜啊，你说了不算。”他的长剑指向少女的咽喉，“把鼎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少受点罪。”
少女的嘴唇哆嗦着，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抱着小鼎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就在刀疤脸的剑尖即将触到少女衣襟的瞬间，李朔动了。
他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西侧的灌木丛里窜出，脚下踩着特种兵格斗术中最刁钻的滑步，避开刀疤脸的视线盲区，直扑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这两个家伙显然没受过专业的格斗训练，注意力全在少女身上，直到李朔的匕首抵住其中一人的咽喉，他们才惊恐地回头，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收敛的狞笑。
“噗嗤。”
李朔没给他们反应的机会，匕首精准地划破了左侧年轻人的手腕筋络，同时膝盖猛地顶向他的裆部。那人惨叫一声，长剑脱手，捂着下身蜷缩在地。
另一个年轻人吓得脸色惨白，挥剑就砍，招式杂乱无章。李朔侧身避开剑锋，左手闪电般探出，抓住他的手腕，右手的匕首顺着他的手臂滑下，用刀背重重磕在他的肘关节上。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呼，第二个年轻人也倒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从李朔现身到解决两个帮手，不过三秒钟，干净利落，带着现代格斗术特有的高效与狠辣。
刀疤脸猛地回头，脸上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他看着突然出现的陌生男人，对方穿着他从未见过的黑色紧身衣，手里握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短刀（在他看来，军用匕首比长剑“短得可笑”），眼神冷得像冰，浑身散发着一股比他更甚的杀气。
“你是谁？”刀疤脸握紧长剑，警惕地后退半步，将少女护在身后——倒不是想保护她，而是把她当成了人质。
李朔没回答，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刀尖直指刀疤脸：“滚。”
一个字，简洁、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