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宸正拿袖子擦着丹炉上沾着的灰尘,听到风声,头也没抬,随手拎起旁边的炉盖子,往后一甩——
“啪!”
一声脆响,干脆利落得像拍蚊子。
玄尘长老连人带剑,被那尊看起来轻飘飘的丹炉盖子拍了个正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似的倒飞出去,最后狠狠撞在魔宫的护山大阵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滑落在地时,正好摔在儒门大修士颜回的面前,胸口上还印着一个清晰的丹炉盖子印,狼狈至极。
颜回原本是捋着山羊胡,一脸正气凛然地站在一旁,准备等玄尘长老收拾了夜宸,便上前说教一番。可此刻看着玄尘长老的惨状,再看看屋顶上那个懒洋洋打哈欠的萧墨,他捋着胡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表情僵住了,半晌才吐出一句:“你……你身为正道表率,竟被魔头拿丹炉盖子拍了?”
“他还拿鸡骨头引劫雷!还引来了丹雷灵液!”玄尘长老吐着血沫子,气急败坏地大喊,“这魔头根本没把天道放在眼里!他这是在亵渎天道!”
夜宸终于觉得怀里的丹炉凉得差不多了,这才抱着丹炉,慢悠悠地从瓦片上跳下来。路过颜回和玄尘长老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随手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丢了过去:“喏,刚炼废的培元丹,不值钱,擦擦血吧。”
颜回下意识地接住药瓶,打开瓶塞一闻,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扑面而来,差点让他当场走火入魔。这哪是什么废丹?里面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能凝成液态,比儒门珍藏了百年的上品培元丹还要好上十倍!他苦修五十年,才勉强摸到化神期的门槛,如今闻着这“废丹”的药香,丹田竟隐隐发烫,有种即将突破的迹象。
老夫子捂着心口,看着夜宸晃悠悠回殿的背影,突然开始怀疑人生,喃喃自语:“难道……摆烂真的比苦修有用?”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破了正道修士最后的心理防线。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城外突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吞咽声。几个年轻的正道修士,偷偷摸摸地从怀里摸出藏着的肉干,学着夜宸的姿势,蹲在地上大口啃了起来;有个小道士甚至掏出腰间的酒葫芦,对着头顶渐渐散去的劫云,比划着怎么丢酒坛才能引来灵气;就连一些德高望重的老修士,也摸着下巴,眼神闪烁地看着魔宫的方向,若有所思。
颜回气得吹胡子瞪眼,厉声喝道:“成何体统!都给我放下!我辈修士,当清心寡欲,苦修正道!”
可没人听他的。毕竟谁也无法否认,刚才被雷劈的玄尘长老,此刻正偷偷摸摸地捡起地上的一根鸡骨头,在地上画着萧墨刚才丢骨头的轨迹,试图复刻那引灵液的操作。
魔宫里的画风,更是离谱得没边。
夜宸回殿后,往榻上一躺,刚打了个哈欠,准备睡个回笼觉,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咔嚓”声。他皱了皱眉,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看——
好家伙!
魔宫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弟子,他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人手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鸡,啃得满嘴流油,脸上满是虔诚。啃完之后,还学着萧墨的样子,把鸡骨头往天上一丢,嘴里还念念有词:“少主说了,鸡骨头引灵气!快落灵液!快落灵液!”
领头的那个弟子,正是早上给夜宸送烧鸡的小跟班。他举着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激动地大喊:“我刚丢出去,就引来三股灵气!丹田都暖烘烘的!”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我拿酒坛练控火术,现在能把火苗凝成小兔子了!比苦修三个月都管用!”
“我边听小曲边打坐,心魔都被吵跑了!以前打坐总走神,现在听着曲儿,灵力涨得飞快!”
魔宫场上一片欢腾,弟子们手里的鸡骨头丢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烧鸡的香味和灵力波动,显得格外诡异。
魔宫的几位长老,此刻正站在大殿的台阶上,看着魔宫场的一幕,脑门上的青筋跳得跟打鼓似的。二长老年纪最大,此刻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颤巍巍地扯着大长老的袖子问:“大……大长老,咱要不要管管?这……这成何体统啊!弟子们都学着少主摆烂,以后魔宫还怎么在三界立足?”
大长老沉默着,目光死死盯着广场中央。那里,一个小弟子正拿着鸡腿骨头当剑使,耍着耍着,竟引动了体内的魔气,凝成一道迷你版的“墨影扫尘途”——那可是夜宸
在第十九章里用过的成名招式,威力无穷,连化神期修士都能斩于剑下。
老魔头看着那道迷你版的魔气剑光,又看了看魔宫场上那些满脸兴奋的弟子,沉默了半晌,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带着几分释然:“管啥?少主这‘摆烂道’……好像真有点东西。”
至少比以前天天打打杀杀,动不动就打上门去抢法宝省心多了。
二长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闭上了嘴。他看着魔宫场上那些欢快的弟子,突然觉得,这样的魔宫,好像也挺好。
只有夜宸自己不知道,他随手丢在桌上的那尊丹炉,此刻正泛着一层淡淡的混沌色微光。炉底刻着的古老符文,正缓缓流转,散发出一股玄奥的气息,与他心口处那枚同样是混沌色的魔心印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共鸣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即将在丹炉深处苏醒。
而魔宫山门外,一棵老槐树下,中立盟使者留下的那封密信,正被夜风吹起一角。信上的字迹在月光下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最后一句话,在风里轻轻晃动:
“混沌魔源现世之日,三界或迎新生,或入永夜——皆系于摆烂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