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为何放他走?”刘掌门沉声问,“以您的实力,留住他并非难事。”
“留住他?”苏青瓷折扇轻摇,扇面上的墨竹在烛火下映出细碎的影,她抬眼看向刘掌门,笑意里带着几分深意:“刘掌门可知,天机阁的推演结果显示,夜宸的‘躺平’之态,才是维持修真界平衡的关键?”
刘掌门一愣,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温热的茶水溅在指尖也未察觉:“此话怎讲?”他皱紧眉头,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被正道视为“魔头”的人,怎会成了平衡的关键。
“正道因盟主之败而内斗,魔道因夜宸之强而蛰伏。”苏青瓷目光深远,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若夜宸被除,正道必因权力真空而自相残杀,魔道则会趁机崛起,到那时……
她没有说完,但刘掌门已明白其中利害。他想起百年前那场“正魔大战”,正道虽胜,却折损了七成修士,山门尽毁,至今未复。那段血色过往,是正道所有长老心头的刺。
“所以……”他声音沙哑,指尖攥紧了桌角的木纹,“我们需‘养’着夜宸?”这个结论让他心头沉重,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
苏青瓷点头,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不仅如此,还需让他觉得,我们‘怕’他。”只有让夜宸维持着这种“躺平”的状态,正道才有时间平息内斗,魔道才不敢轻举妄动。
她转身,目光投向清幽谷方向:“夜宸的‘躺平哲学’,实则是最高明的战术——他以无为破有为,以荒诞解规则,让所有试图算计他的人,最终都成了他的棋子。”
“包括我们?”刘掌门问。
苏青瓷笑了:“包括我们。”
夜宸回到清幽谷时,天已全黑。他拍了拍毛驴的头,示意它自己去觅食,自己则走向谷底那口枯井。
井口被封着,但井底传来的黑气却越来越浓。夜宸蹲下身,指尖轻触封印,突然皱眉:“这封印……被动过?”
他双手结印,指节在夜空中划出金色轨迹,口中念念有词,古老的咒文随着灵力震荡在枯井四周回响。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井口的封印轰然破碎,浓郁的黑气如潮水般涌出,带着腐骨的腥臭味扑向他,却在触及他周身淡青色灵力护盾的瞬间,被狠狠弹回,撞在井壁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果然是你。”夜宸盯着翻涌的井底,语气冰冷得像淬了霜,“盟主,你竟敢用‘魂祭之术’续命?”他指尖按在腰间的佩剑上,灵力在剑刃上流转出细碎的光,眼底翻涌着怒意——这禁术要以百名正道弟子的精血为引,是正道盟立盟以来最狠辣的禁忌。
井底传来一声嘶哑的嘶吼,黑气骤然凝聚成盟主的虚影。他面色苍白如纸,原本温润的双眼此刻赤红如血,发丝在黑气里狂乱飞舞,周身的魔气翻涌着几乎要将井口吞没:“夜宸……我要你陪葬!”话音未落,虚影便化作一道黑刃,带着凄厉的尖啸刺向夜宸面门。
夜宸摇头,身形微微侧转避开黑刃,声音里带着彻骨的寒意:“魂祭之术需以正道弟子精血为引,你为求胜,竟不惜屠杀同门?”他想起三日前盟营里失踪的百名弟子,那些年轻的面孔此刻在他眼前闪过,怒意几乎要冲破灵力的压制。
盟主虚影狂笑,声音里满是癫狂的恨意:“正道?不过是一群伪君子!他们口口声声喊你‘魔头’,却不知真正的魔头,是他们自己!”黑气在他身后凝聚成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都是被他献祭的弟子魂魄,在夜空中发出凄厉的哀嚎。
夜宸目光一沉。他想起诛仙台上那些正道修士的窃窃私语,想起刘掌门眼中的贪婪,想起药王谷谷主的算计……
“你说得对。”他突然开口,“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允许你玷污‘正道’二字。”
他抬手,一道灵力如剑般刺向盟主虚影。虚影在灵力冲击下发出尖锐的惨叫,扭曲的身形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枯井的寒风里,但夜宸知道,这不过是暂时的——盟主的魂魄已与井底那团翻涌的“魔源”彻底融合,若不彻底摧毁这股盘踞千年的黑暗力量,用不了三日,对方便会卷土重来,届时正道将面临更恐怖的浩劫。
他转身离开枯井,靴尖却踢到了一枚冰凉的玉佩——那是盟主随身携带的“执法令”,玉质温润的表面此刻却凝着暗红的血迹,边缘还裂了一道细缝,显然是方才激战中被震落的。夜宸指尖摩挲着玉佩上刻着的“正道盟”三字,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看来……”他轻声自语,指尖在玉佩上敲了敲,“正道内部,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方才虚影溃散时,他分明察觉到一丝熟悉的灵力波动,那波动不属于盟主,反而更像几日前在盟营里见过的某位长老。这桩藏在暗处的阴谋,远比他预想的更深。
远处,毛驴的叫声划破夜空,带着几分憨态的嘶鸣在山谷间回荡。夜宸收起玉佩,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向居所。他知道,待到天明,正道联军营地又会多出一则“夜宸夜闯营地,盗走执法令”的传言,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自会循着这则传言,一步步落入他布下的局。
而真正的猎物,仍在黑暗中蛰伏,等待下一次出手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