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沈铸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沉浮,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他感觉自己在坠落。
无尽的深渊,没有尽头。
然后——
画面开始闪现。
2024年。北京。军工研究院。
他看到了自己——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最新一代的步枪原型。
沈工,数据出来了,各项指标都达标!助手小张兴奋地喊道,手里挥舞着打印出来的测试报告。
那个时候的他,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改变中国军工的未来。
这款步枪的精度比上一代提升了23%,沈铸接过报告,眼中闪着光,如果能量产,我们的步兵装备将达到世界一流水平。
沈工威武!实验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
那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之一。
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母亲的遗像。
黑白照片上,母亲的笑容温柔而慈祥。
妈,我做到了……他在心里说,您交代的事,我都做到了……
母亲生前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看到中国真正强大起来。
小铸,你要记住,母亲临终前握着他的手,咱们中国人,一定要有自己的枪,自己的炮。不能再让外国人欺负了……
妈,我记住了。
母亲去世那年,他才二十岁。
从那以后,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军工研究中,发誓要让中国的武器装备站上世界之巅。
画面再转。
皇姑屯。爆炸。火光。尖叫。
他穿越了。
来到了这个积贫积弱的时代。
1928年。
距离九一八事变,只有三年。
三年……九一八……三千万同胞……
这些数字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他看过太多关于那段历史的资料。
旅顺大屠杀。
平顶山惨案。
南京……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无数同胞的鲜血,染红了整个中华大地。
不!
沈铸在黑暗中嘶吼。
我不能死!
还有太多事没做!还有太多人要救!
我不能死在这里!
意识在黑暗中拼命挣扎。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他,想把他拖入更深的黑暗。
但他不肯放手。
我答应过母亲,要让中国强大起来!
我答应过自己,要阻止九一八的悲剧!
我绝不能……死在这里!
光。
远处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
他拼命向那光芒游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亮。
然后——
……
汉阳医院,病房。
沈铸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医生摇着头走出病房,对守在门外的韩铁生说:伤势太重,失血过多。腰部的伤口差点伤及脾脏,肩膀的伤也很深。能不能挺过今晚,就看他的造化了。
韩铁生的眼眶瞬间红了。
医生,您一定要救救他!他抓住医生的胳膊,钱不是问题,我们砸锅卖铁也要救!
医生叹了口气:我们已经尽力了。现在只能靠他自己。
沈技术员是福大命大之人,一定能挺过去!韩铁生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还年轻,还有那么多事没做完!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
病房里,刘大嘴、小猴子轮流守在床边,大气都不敢出。
都怪我……韩铁生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我应该强行跟着的……
班长,这不怪你。刘大嘴安慰道,沈技术员自己说不用的……
不!韩铁生猛地站起来,眼睛通红,我就知道那三个人不对劲!我应该拦住他!就算他骂我,我也应该跟着!
小猴子抹了把眼泪:班长,沈技术员吉人天相,一定会好起来的。
对,一定会的!刘大嘴握紧拳头,老天爷不会让好人出事!
消息传回五号车间,工人们自发捐款买药。
那些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铜板,一枚一枚凑在一起,很快就凑了十多块大洋。
这是给沈技术员治病的!工人代表把钱送到医院,大家伙儿凑的,不多,但都是心意!
韩铁生接过那沉甸甸的钱袋,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五号车间停工了。
所有人都在等消息。
……
与此同时。
厂长李伯良站在那条小巷里,看着地上被清理过的痕迹,脸色铁青。
三具尸体已经被抬走了,但地上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涸。
卫兵在一旁汇报:厂长,三个人都死了,身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连衣服的标签都剪掉了。但这把刀……
他递上一把短刀。
李伯良接过来,目光落在刀柄上的菊花纹章。
日本刀。
查!给我彻查!李伯良的声音发抖,我要知道是谁干的!把汉阳城翻过来也要给我查!
……
调查进展很快。
顺着杀手身上的蛛丝马迹,李伯良的人找到了一个关键线索——其中一个杀手在当天下午去过日租界的一家茶楼。
而那家茶楼,正是金耀庭经常出入的地方。
随后,卫兵们在金耀庭的住所搜出了一本秘密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
——民国十七年三月,收三井洋行咨询费两千元。
——民国十七年四月,提供汉阳兵工厂设备清单,收情报费三千元。
——民国十七年六月,策划清除计划,收活动经费五千元。
清除计划三个字,让李伯良的脸色变得铁青。
这个狗汉奸!他一拳砸在桌子上,抓他!以通敌卖国罪,立即逮捕!
然而——
当卫兵赶到金耀庭的住所时,只看到一片狼藉。
柜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都不见了。
人去楼空。
报告!金耀庭昨晚连夜逃走了!
逃去哪了?李伯良的声音冰冷。
卫兵低下头:日租界!有人看到他半夜坐黄包车进了日租界!
李伯良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日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