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公馆，书房。
空气中弥漫着沉闷的雪茄味。
留声机里的京剧咿咿呀呀地唱着，却压不住房间里紧绷的气氛。
杜月笙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那根昂贵的古巴雪茄已经烧了一半，烟灰摇摇欲坠。他没有看沈铸，而是盯着墙上那幅“明镜高悬”的字画，眼神晦暗不明。
“沈先生。”
良久，杜月笙吐出一口浓烟，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虹口。那是日本人的狼窝。特高课、海军陆战队……在那块地界，巡捕房都不敢大声说话。”
他转过头，目光锐利如刀：
“青帮和日本人，在上海滩是有默契的。井水不犯河水。如果我派人公开帮你去砸场子，明天日本领事馆就会找我要人。我手下这几万弟兄的饭碗，我得端稳了。”
这就是江湖大亨的难处。
穿上了长衫，就多了顾虑。
沈铸坐在他对面，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弄。
“杜先生，我没让你公开宣战。”
“我只要几个人。不用报青帮的号，不用穿香主的衣。”
“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他们连夜撤离上海，去太原。日本人查不到你头上。”
沈铸身子前倾，直视杜月笙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而且，杜先生。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笔买卖，我不强求。但如果你帮了，太原兵工厂欠你一个人情。如果你不帮……以后我的枪，可能就只卖给肯帮我的人了。”
威胁。
赤裸裸的商业威胁。
但杜月笙听得懂。在这个即将到来的乱世，一个顶级军火商的人情，比黄金还贵重。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直到雪茄的烟灰终于支撑不住，“啪”地一声掉落在桌面上。
杜月笙猛地按灭了雪茄。
“好！”
他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三个人。林怀部带队。”
杜月笙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都是我手底下最干净、枪法最硬的‘红棍’。今晚之后，他们生是沈先生的人，死是沈先生的鬼。和青帮，再无瓜葛。”
“多谢。”沈铸站起身，微微拱手。
杜月笙摆了摆手，神色复杂：
“沈先生，这个人情……我记下了。活着回来。”
……
法租界，里弄安全屋。
雨还在下，但比起前几天的小了不少。
沈铸刚推开门，阴影里就走出了两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
“沈先生。”
戴笠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他今天穿了一身长衫，戴着墨镜，即使在室内也没摘下来。
“你要的人，杜先生让我带来了。”
戴笠指了指那两个汉子：
“赵大勇，原东北军手枪旅的连长。擅长近身格斗，一把大刀砍翻过三个鬼子。”
“孙铁柱，原沈阳兵工厂的测试员。话不多，但玩炸药是个行家。”
沈铸打量着这两人。
他们的衣服很旧，但洗得很干净。眼神里没有江湖人的那种油滑，只有一种沉淀在骨子里的、像狼一样的恨意。
那是家破人亡、国土沦丧后，刻骨铭心的仇恨。
“为什么帮我？”沈铸看向戴笠。
“因为你要救的人，是陈天放。”
戴笠走到沈铸面前，压低声音，“那种高能炸药，将来打日本人的时候，用得上。委员长虽然还没下决心，但我们做特务的，得把刀磨快了。”
“这忙，我帮定了。”
说完，戴笠拍了拍沈铸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
“另外，提醒沈兄一句。CC系的中统也在盯着虹口。今晚的动静，最好别太大。否则，陈立夫那边我不好交代。”
“放心。”
沈铸冷笑一声，“今晚，只有死人会说话。”
……
凌晨一点。安全屋地下室。
三名队员集结完毕。
林怀部（青帮第一枪手），赵大勇（近战坦克），孙铁柱（爆破专家）。
加上沈铸自己（全能指挥官/神射手）。
一支四人特战小队，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夜晚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