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浦江中心,“满江红”号私人游轮。
中午12:00。
江风猎猎,汽笛长鸣。
相比于岸边的嘈杂,这艘装修奢华的游轮甲板上,只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宁静。
一位身穿暗红色织锦长衫、手持象牙烟斗的老人,正坐在藤椅上,目光炯炯地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
虞洽卿。
73岁。上海总商会会长,三北轮船公司总经理,蒋光头的宁波老乡兼“金主”。
他是这个时代真正的“财神爷”,手里握着全中国最大的民营船队,跺一跺脚,上海滩的航运就要抖三抖。
“沈先生,后生可畏啊。”
虞洽卿磕了磕烟斗,一口浓重的宁波官话,听起来有些软糯,但语气里却透着商场老狐狸的精明。
“昨晚虹口那边‘走水’,火光冲天。听说……是因为电路老化?”
老人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笑非笑。
沈铸端起面前的极品龙井,轻抿一口,神色淡然:
“虞老消息灵通。不过电路这种东西,年久失修,总是容易出问题的。特别是……日本人的电路。”
“哈哈哈!好!好一个年久失修!”
虞洽卿朗声大笑,眼神中的欣赏之意更浓了。
做生意的,最怕软蛋。沈铸敢在老虎嘴边拔牙,还敢在他面前面不改色,这气度,就值五十分。
“沈先生,客套话就不说了。”
虞洽卿放下烟斗,身体微微前倾,瞬间从一个慈祥长者变成了精明的商人:
“我让人去北方打听过。你在太原搞出来的那个什么‘Type-30’步枪,还有那个新式迫击炮……”
他伸出三根手指:
“比汉阳造强三倍。甚至……跟日本人的三八大盖比,也不落下风。”
“虞老谬赞。”
“不是谬赞,是生意。”
虞洽卿的眼中闪烁着算盘珠子的光芒:
“杜月笙说你想在上海找块地,搞什么精密机械厂。我这人直来直去,我看好你的货,更看好你的人。”
他大手一挥,指着江对岸那片杂草丛生、荒无人烟的滩涂——浦东。
“烂泥渡那边,我有两百亩地。原本是打算建仓库的。”
虞洽卿看着沈铸:
“地,我可以用极低的价格租给你。甚至前三年免租。”
“市政厅那边的手续,巡捕房的关系,我虞某人一手包办。保证没人敢去你的厂子里收保护费。”
这条件,太优厚了。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上海,两百亩地,哪怕是浦东,也是一笔巨款。更别提那是虞洽卿的保护伞。
沈铸并没有急着答应,他知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虞老如此慷慨,想要什么?”
“痛快。”
虞洽卿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以后你太原兵工厂进出口的所有设备、原料、军火,只要是走水路的,必须优先用我的‘三北轮船公司’。”
“第二,将来你的军工产品如果出口——比如卖给南洋的华侨,或者卖给别的军阀,我要两成的分销权。”
沈铸心中暗道一声:老狐狸。
第一条是垄断物流,这是虞洽卿的老本行,稳赚不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