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汉阳兵工厂家属区,一间破败的筒子楼里。
屋里堆满了图纸和废弃的零件,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穿着打补丁长衫的中年人,正对着一张被揉皱的图纸发呆。
他叫周德元。清华机械系高材生,美国麻省理工(MIT)硕士。
此刻,他却像个被遗弃的废物。
“周工,不是我说你。”
门口,汉阳兵工厂的一个管事还在喋喋不休:
“你那个什么‘微米级公差’的想法,太费钱了!咱们造的是汉阳造,能打响就行了,要那么精细干什么?厂长说了,你的经费批不下来,别折腾了。”
管事走了。
周德元痛苦地抓着头发。他在美国学了一身精密加工的本事,回国想报效,结果在这官僚气十足的衙门里,被那群只知道吃空饷的虫豸压得喘不过气。
“难道……真的只能混吃等死吗?”
“混吃等死,确实可惜了这双手。”
一个清朗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周德元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提着礼盒的随从。
“你是?”
“太原,沈铸。”
沈铸跨过地上的零件,拿起桌上那个被废弃的精密齿轮模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渐开线修形?好手艺。在汉阳,没人识货吧?”
周德元愣住了。行家!
“沈先生……找我有事?”
“我要你。”
沈铸直截了当,“跟我回太原。我给你建一个独立的**‘精密加工实验室’**。”
“没有管事,没有官僚,没人管你花多少钱。你需要什么设备,我给你买;你想搞什么公差,哪怕是纳米级,我也支持。”
“唯一的KPI就是——造出全中国最精密的零件。”
周德元的呼吸急促起来:“真的?经费……”
“上不封顶。”沈铸把一张支票压在齿轮下,“这是五千大洋安家费。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周德元看着那张支票,又看着沈铸那双充满信任的眼睛。
士为知己者死。
他猛地摘下眼镜,眼眶通红:
“沈先生,只要您给我机床,我这条命就是太原的!”
……
三天后。上海,外滩的一家小酒馆。
“八嘎!滚开!”
几个日本浪人推搡着一个醉醺醺的中国青年,把他推倒在雨地里。
“支那猪,也配谈冶金?”
青年趴在泥水里,死死握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他叫李铁生。
日本东京帝国大学冶金系的首席毕业生。因为他是中国人,在日本受尽白眼,甚至毕业论文都被导师剽窃。他愤而回国,却发现国内根本没有能让他施展才华的高级钢厂。
一把黑伞撑在了他头顶。
挡住了冰冷的雨水。
李铁生抬起头,看到了一双这辈子见过的最深邃、最冷冽的眼睛。
“想报仇吗?”
沈铸低头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像惊雷。
“想……”李铁生咬着牙,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做梦都想。我想把那帮日本杂碎的傲气踩碎!”
“喝酒骂街踩不碎他们的傲气。”
沈铸伸出手,把他从泥水里拉起来:
“只有比他们更硬的钢,比他们更狠的炮,才能让他们跪下。”
“李铁生,你是东京帝大毕业的,你学的是日本最顶尖的特种钢技术。”
沈铸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身上沾满泥水的西装拍干净:
“跟我去太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