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9年12月15日,大雪。
山西,太原火车站。
尖锐的汽笛声撕裂了漫天的风雪,一列挂着军列标志的重型火车喷吐着白色的蒸汽,缓缓驶入站台。
车轮碾过铁轨,发出沉重的轰鸣,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这列火车不同寻常。除了两节客车厢外,后面挂了整整二十节蒙着厚厚帆布的平板货车和闷罐车。帆布下,是轮廓狰狞的巨型机械,还有无数个沉甸甸的木箱。
“戒严!全线戒严!”
站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大勇(提前回国安排接应)一声令下,几百名荷枪实弹的护厂队士兵立刻拉起了警戒线,将闲杂人等隔绝在百米之外。
车门打开。
一股凛冽的寒风灌入,但沈铸并没有感到寒冷。
他穿着那件在柏林买的黑色风衣,踩着积雪,深吸了一口太原那混杂着煤烟和老陈醋味道的空气。
“回来了。”
沈铸呼出一口白气,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还是家里的味道闻着踏实。”
“厂长!”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围着白色围巾的身影快步走来。
林婉清。
两个多月不见,她清瘦了一些,但眼中的干练与锋芒更盛。
“辛苦了。”沈铸看着她,千言万语化作三个字。
“不辛苦。”
林婉清推了推眼镜,目光越过沈铸,看向身后那庞大的车队,眼中闪过一丝震撼,随即迅速恢复冷静:
“家里一切正常。按照你的部署,Type-30步枪的月产量已经稳定在一万八千支,迫击炮月产一百二十门。”
“另外,陈天放那个疯子搞出了你说的那种‘燃烧手榴弹’,差点把二号试验场烧了,不过威力确实惊人。”
“很好。”
沈铸满意地点头。大后方稳如泰山,他才能在前线冲锋陷阵。
此时,身后的车厢里,那几位被“忽悠”来的外国专家也陆续下车。
“哦,上帝啊……”
瑞士光学大师赵宗德抱着他的宝贝图纸,看着漫天大雪和灰蒙蒙的城市,缩了缩脖子:
“这里就是太原?比我想象中……还要冷。”
“冷?”
沈铸转过身,看着这群未来的技术骨干,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
“那是还没进炉子。”
“等到了兵工厂,我会让你们感受到比炼钢炉还热的激情。”
……
两小时后。太原,督军府。
相比于兵工厂的热火朝天,这里的气氛却显得诡异而压抑。
沈铸刚走进督军府的大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
走廊里并没有往日的安静,而是坐满了各色人等。有穿着长衫讲着河南话的(冯玉祥的人),有穿着中山装操着江浙口音的(南京蒋介石的人),甚至还有几个操着两广口音的军官(桂系李宗仁的人)。
他们彼此之间目光警惕,互不搭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随时可能拔枪的火药味。
看到沈铸进来,无数道探究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关于“那个太原兵工厂的沈厂长从德国带回了不得了的东西”的传闻,早已在各路诸侯的耳目中传开了。
“沈先生,请。主席在后堂等您。”
副官立刻迎上来,将沈铸引向内院,隔绝了那些窥探的视线。
后堂暖阁。
阎锡山盘腿坐在热乎乎的土炕上,手里依旧盘着那一对油光锃亮的核桃。
但他眉宇间的褶子,比两个月前深了不少。
“回来咧?”
老汉抬头看了一眼沈铸,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主席。”
沈铸坐下,也没有废话,直接递上一份清单:
“这是这趟欧洲之行的成果。800吨水压机、精密膛线机、光学仪器厂全套图纸……都在这儿了。”
“另外,还有五名德国克虏伯的老师傅,明天就能进厂。”
阎锡山接过清单,那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