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星点点的夜空下，沈阳城仿佛在经历了一场浴火重生后的短暂歇息。
距离白磷弹把日本第20师团第一联队烧成一片焦土，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沈城外围的空气里，刺鼻的芥子气和令人作呕的焦臭味依然混杂在一起，但这对于躲在地堡和战壕里的东北军残部以及学生义勇军来说，却成了最好防备敌人的味道——因为没有日本人敢在这片弥漫着绝望的地狱之火残余的土地上发起夜袭。
地下指挥所里，沈铸正盯着眼前闪烁的全息战术雷达。
代表着日军主力的数据点，向后足足退却了十五公里。对于室兼中将那个狂妄的家伙来说，这是一次比断腿还要来得耻辱的生理性恐惧撤退。他们不仅没有攻破沈铸利用系统硬生生打造出的钢铁堡垒，反而自己折损了三分之一的先头精锐。
黄显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即便几天没合眼，双眼熬得通红，但此刻依然精神亢奋：“长官！好消息！张小凤醒了！林工程师用您给的青霉素和特殊解毒剂，硬是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虽然肺部还有些灼伤，但命是保住了！”
“好，很好。”沈铸的心底微微一松。
这并不是因为张小凤是张学良所谓的表妹或者什么帅府养女，而是因为这个只有十几岁的姑娘，在那铺天盖地的芥子气毒云里，展现出的那份哪怕是在那些自诩为军人的将领身上都看不到的血性和大义。
沈铸点了一根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抬头望向全息投影的东北全境地图：“只要再坚持三天。我们把关东军和第20师团的锐气彻底打空，我就能用最强的战绩逼迫南京那帮蠢货睁开眼睛看看，东北，不是他娘的用来卖的！”
可是，现实的重锤，往往在人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时候敲下。
“滴——滴——滴——”
全频段雷达监听系统突然发出了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打破了指挥所里难得的一丝轻松。
苏雪雁像往常一样拿着电文冲了进来，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就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一样。她的脚步甚至有些踉跄，一巴掌将一份加急电报狠狠地拍在了沈铸的桌面上。
“怎么了？”沈铸嘴里叼着的烟停在了半空。
“背叛。”苏雪雁的双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无法掩饰的愤怒，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吉林省代主席，兼东北边防军副司令长官……熙洽。他投敌了。”
“什么？！”黄显声震惊地倒退了一步。
“情报确切。”苏雪雁指着电文上那令人触目惊心的字句，“这不仅是我们在长春的暗桩拼死发回来的，更是关东军刚刚明码通电全国的捷报！熙洽在长春不战而降，并且主动下令吉林省的所有东北军缴械，向日军驻吉林领事馆交出城防权！”
“啪！”
黄显声猛地掏出手枪，狠狠地砸在桌面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个卖国贼！那是吉林省啊！我们在这里拿命填出来的局面，他转手就送给小鬼子了？驻扎在那里的几万陆军呢？全他娘的变成瞎子聋子了！”
沈铸的眼神在这一刻冷到了极致。他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其在烟灰缸里狠狠摁灭。
历史的轨迹，在某些方面依然有着惊人的惯性。他知道熙洽是个骨子里就透着奴性的满清遗老，是个早就对日本人摇尾乞怜的软骨头。但他原本以为，随着自己在沈阳展现出的强硬姿态和恐怖火力，能够稍微震慑住这些墙头草。
但他还是高估了那些军阀和政客的底线。不仅是蒋介石的不抵抗，不仅是张学良的软弱，在这个国家内部，永远不缺乏为了私欲而卖国求荣的汉奸。
“不仅仅是投降那么简单吧？”沈铸盯着苏雪雁那绝望的眼神。
“是的，”苏雪雁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随着长春的不战而降，原本被压制在吉林境内的关东军第2师团，已经彻底释放。他们现在不用再顾忌侧翼的威胁……”
苏雪雁说到这里，手指在全息地图上长春的位置画了一条长长的红线，直指南方的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