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冬夜,北风凄厉如鬼哭。
但在沈阳兵工厂的五号锅炉房内,空气却灼热得仿佛能将人的睫毛也一并点燃。
“快!再快点!最后一车焦炭,全给我推进去!”韩铁生赤裸着上身,原本古铜色的皮肤被炉火映照得通红,汗水混合着煤灰,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漆黑的印记。
在他的身后,几十名同样赤着膀子的兵工厂学徒,正拼了命地挥舞着铁铲。由于苏联人的铁路封锁,原本应该源源不断运入厂区的优质煤炭已经断供了整整十二个小时。现在,他们烧的是压箱底的煤渣,掺杂着从城里拆迁出来的旧房梁木料。
“韩头儿,火压不住了!这种杂木烧出来的温度根本不够压力塔反应!”一名满脸惊恐的小工大喊着。
压力塔,那是沈铸临时下令加急改装的核心设备。此刻,它正像一头喘着粗气的巨兽,在厂区中央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震动声。林婉清给出的那份“煤制油”图纸,要求的反应环境极其苛刻。一旦火候不到,这几昼夜的辛苦不仅会付之流水,甚至可能引发波及半个厂区的恐怖爆炸。
“压不住也得给我压!沈长官在北外门拿着命在顶日本人的坦克,咱们这要是出了岔子,全沈阳的人都得跟着陪葬!”
韩铁生猛地抓起旁边的一桶废机油,毫不犹豫地泼进了熊熊燃烧的炉膛里。
“轰!”的一声,火焰瞬间暴涨,炽热的气浪几乎将最前面的几个工人掀翻。
与此同时,沈阳北外门。
“哒哒哒哒哒……”
太原-30冲锋枪的枪焰在黑暗中如同疯狂闪烁的死神双眼。
沈铸伏在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砖墙掩体后,肩膀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在他的视野前方,大雪纷飞的旷野上,日军第2师团的步兵正顶着钢盔,在几辆被漆成土黄色的八九式战车掩护下,犹如一群不知疲倦的蝗虫,疯狂地爬过战友的尸体。
不得不承认,作为日本陆军中最精锐的“常设师团”,第2师团的战斗意志和战术素养,远非之前被打残的那些关东军残部可比。即便他们已经丢下了上千具尸体,但冲锋的阵型依旧不乱。
“长官,我们的装甲小队燃料告急,只有两台‘奉天-1’型装甲车还能动弹,剩下的都趴窝在巷口当固定碉堡了!”一名排长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沈铸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系统的能量监测,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沈阳的命脉,现在全系在那座还在疯狂震动的压力塔上。
“告诉弟兄们,就算是用刺刀,也要给我把那条街口顶住!”沈铸一脚踹开空掉的弹匣,动作干脆利落地换上新弹,“日本人觉得我们没有油了,觉得我们的机械化部队瘫痪了。我要让他们这辈子都记住,沈阳的地面,哪怕是一个弹坑,也姓沈!”
战场上,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
而在那座被诅咒的压力塔前,林婉清正带着十几名戴着简陋防毒面具的技术员,守在最后的冷凝口。她的双手因为接触了冰冷的管道而冻得通红,但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个代表着“成品率”的玻璃管。
“一滴……两滴……”
当第一缕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螺旋形的冷凝管缓缓滴入那只特制的密封桶时,林婉清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