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大寒。
这一天的清晨,黑色的浓烟在天际线边翻滚,遮住了原本该出现的旭日。
城外,两万名日军第2师团的主力,与从南面迂回包抄而来的第20师团残部,已经完成了历史性的会师。超过两百门各式火炮正对着沈阳城的防御缺口,黑洞洞的炮口在晨曦中闪烁着死亡的光泽。
而沈阳城内,弹药储备已经滑坡到了警戒线以下。
地下指挥部的核心区,却诡异地保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寂静。
沈铸正对着一面破碎的镜子,仔细地扣好自己那件深灰色军大衣的最后一颗纽扣。他的脸上还留着昨晚清剿汉奸时溅上的一抹干涸血迹,洗不掉,索性就留在那儿,宛如一枚特殊的功勋章。
在他的身后,林婉清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虽然没有白纱,没有钻戒,但她今天特意将那一头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露出了那截修长、白皙而又透着坚毅的颈项。
“长官,一切都准备好了。”
苏雪雁推开门走进来,她的眼神极其复杂——既有作为下属的崇拜,也有作为女性那隐藏在心底的一抹酸涩与释然。
她的身后,站着换上了狙击手伪装服、抱着长枪的张小凤,以及浑身煤灰却挺得笔直的韩铁生。
“重器,真的要选在这个时候吗?”韩铁生虎目含泪,声音略显哽咽,“外头的炮子儿随时会落下来。咱们要是成了,回了关里,老哥我一定给你们办一场全沈阳最红火的婚礼。”
沈铸转过身,牵起了林婉清那双因为常年接触化学试剂和绘图而略显粗糙、此时却温润如玉的手。
他看向韩铁生,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温柔、却又充满了英雄气概的笑意:“韩大哥,不等了。在这乱世,每一秒都可能是永恒。既然我们可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那就在这沈阳的黄土地下,在这日夜轰鸣的机器声里,给老天爷一个交代。”
沈铸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圆环状的小物件。
那是他昨晚亲手用那一发击落日军中队长的“八八炮”炮弹底火铜圈,亲手打磨而成的对戒。上面没有花纹,只刻着极其苍劲有力的四个小字:军工救国。
“婉清,在这绝境里,没有教堂,没有神父,甚至可能没有祝福。你愿意吗?”沈铸注视着她的双眼。
林婉清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忍着不肯掉下来。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清脆而响亮,在这钢铁筑成的地堡回荡。
“只要是你沈铸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天堂。”
沈铸拉过她的手,将那枚还带着金属余温的铜戒,缓缓套入了她的指尖。
没有欢快的舞曲,只有远处地平线上隐约传来的、日军步兵冲锋前那沉闷的战鼓声。
没有绚丽的礼花,只有防空警报在那凄厉地哀鸣。
“礼成。”
苏雪雁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眼中的湿润,大声喊道。
张小凤在一旁猛地举起手里的“奉天-1931”狙击步枪,对着通风口的夜空,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声清脆的枪响,是礼炮,也是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