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1月16日,凌晨三点。
沈阳兵工厂,第三重工业车间。
在这个原本应该机器轰鸣、焊花飞溅的钢铁森林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人类工业史上绝无仅有的“外科手术”。
头顶上的高压汞灯在因为电力不稳而忽明忽暗,发出嘶嘶的电流声。寒风从被炸药炸出的围墙缺口中灌入,吹在一排排沉重的精密机床身上,甚至在那上面凝结出了一层惨白的冰霜。
“轻点!那是瑞士进口的小型高精度钻床,全厂就两台,弄坏一个,咱们以后造枪管的报废率就得翻倍!”
韩铁生那原本沉稳的声音,此时喊得快要破了音。他穿着一件已经被油污和铁锈染成黑灰色的军棉袄,胸前原本挂着的三枚军功章早就被他塞进了裤兜。他正挥舞着一把巨大的特制液压钳,指挥着几十个膀大腰圆的搬运工。
这不仅仅是在搬东西。
这是在抢救中国军工最后的一点元气。
“系统,”沈铸站在车间二楼的铁梯子上,目光掠过下方那些如同巨兽骸骨般的机器,“开启‘全息拆解辅助’模式。标注出所有两百吨以上设备的重心支点和关键连接件。”
【叮!全息扫描已开启。】
【标注结果:当前车间共有核心母机14套。建议拆解顺序:102号龙门铣床、33号特种热处理炉……】
【警告:苏军第20师团先遣连已抵达抚顺,预计两小时后先头部队可能通过观测镜看到车间的灯光。】
“只有两小时了。”
沈铸猛地从铁梯子上滑了下来,身形矫健如一只捕食的豹。他几步冲到一台巨大的龙门铣床前,一把推开正在犹豫该从哪儿下手的工人。
“去!拿扳手过来!顺时针拧开3号、5号支撑销!别怕它塌,下面有液压千斤顶撑着!”
沈铸一边吼着,一边亲自抓起一根沉重的撬棍。他体内的“宿主强化”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两百多斤重的铁梁,在他手里竟然轻得像是木头桩子。
“长官,这台‘巨无霸’可有三层楼高,拆开容易,万一运到北边装不回去……”一名老技师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那是被吓出来的。
“装不回去,我沈铸把脑袋给你当球踢!”
沈铸回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那抹近乎偏执的自信,瞬间让老技师打了个冷战。
“婉清!你那边怎么样?”
林婉清此时正带着一队技术员,在十几米外的精密仪器室里忙碌。她那双原本修长如玉的手,此时因为在零下二十度的环境中摆弄铁块而冻得肿如胡萝卜,指尖甚至裂开了几道细小的血口。
“所有的测距仪核心、光学瞄准具模组,都已经装进了特制的减震箱。”林婉清头也不回地答道,声音里透着一股被冰雪磨砺出的冷峻,“但是,沈长官,咱们的‘锰钢底座’还是不够,那几台连体水压机太重了,卡车的悬挂已经开始断裂了……”
“断了就用人扛!用滚木!”
沈铸大步走过去,看着那些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的工人,突然大吼一声:
“弟兄们!把你们擦机床的抹布都给老子扔了!现在这里的每一块铁,都是老子的命!也是咱们全中国抗战的命!”
“南京不管咱们,蒋介石想让咱们饿死!日本鬼子想把咱们的厂改成他们的修理铺!苏联毛子想把咱们的母床运到莫斯科!”